月下的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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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的清風是思索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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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協定 - 深居牢獄的賢者 Chapter XV

小時候的我,個性並不像現在這樣。
如果過看我小時的表現,應該很多人都不會相信我現在是個副學生會長,巡邏隊長,守備團期待的儲備幹部。

那時的我,膽小,害羞,怕生,說是沒見過世面的溫室之花也不為過。
我不敢和人說話,怕說錯話是一點,更重要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敢和人出遊,怕給人添麻煩是一點,更重要是不知道該如何和人嬉戲。
我害怕吵鬧,害怕傷痛,害怕迷路,害怕嘲笑的聲音,害怕黑暗,害怕寂寞。
害怕很多東西,甚至怕的很矛盾。

當時的我因為無法融入團體生活,所以在就讀小學前,幾乎都在家中度過。
不過,我家族是亞連的歐斯貴族,父母又是派駐在凱爾貝蒂的外交官和事務官,就算不去上學,家中也有人能照顧和教導我。
但是,家教和僕人終究不是親人,有時就連幾日不見的父母親,我都會害怕的縮著身體,更何況是他們。
而家中唯一能和我正常嬉戲和聊天的,就是莎莉姐。

莎莉姐大我四歲,從我懂事開始,她就是一位溫柔優雅又開朗的大姐。
在我眼中,她對事物毫無畏懼,總是很有行動力的去做事情,具有理性又富有感性。
最不可思議的,只要在她身邊我就能安心,即便身處在黑暗中,人群中,她都有辦法安穩我懼怕的情緒。
而莎莉姐最拿手的本領就是說故事,她總是會用數不盡的驚奇故事帶領我經歷各種不同的感覺。
每個午後的大樹下或群星閃耀的星空下,莎莉姐總是會在我身旁述說著美麗童話,溫柔的告訴我世界的美好。
每當我的心靈被恐懼佔領時,莎莉姐總是會用古老的傳說鼓舞著我,委婉的教導我勇氣的價值。
每次我身陷現實的危機中,莎莉姐總是會找到我,並用那優雅的姿態,英勇的驅趕走讓我畏懼的一切。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莎莉‧俄緹斯,也是我自小崇敬並追逐的目標。
也許聽來有點誇張,但對小時候的我來說,姐姐,是我的依靠也是我的前進的動力。
直到現在,那回憶依舊對我有著深厚的影響。

也許自小就受到莎莉姐的薰陶,大約在我五歲左右,懼怕的事物終於逐漸的減少。
我開始能夠交到朋友,能夠和同年的小孩一同遊玩,能夠和家人開口對話。
我還記得,父親聽到我說要幫他畫插畫的欣喜表情,母親看到我一人在涼亭讀書的驚喜表情。

但正當我慢慢的擺脫畏懼時,世界卻變了樣。
那年是我六歲的暑假,照慣例的,雙親帶我和姐姐回到亞連和家族成員聚會。
而那年姐姐十歲,家族替姐姐進行了繼承儀式。
我記得很深刻,在儀式結束後,姐姐對我滔滔不絕的說著她所見的事物和那片美麗的大地。
當然,這樣的敘述下,我也同樣期望著自己能夠去。
但是,這儀式必需在我十歲才能去進行,所以當時我就算哭著吵鬧,姐姐也只是笑著說。

『很快就會輪到妮莉,妳一定會喜歡那片大地的。』

還記得,當時我不甘心的嘟著嘴,姐姐和家族的親人帶著微笑的安慰著我。
還記得,我大聲說著十歲一定要來參加的哭鬧場面。
只是,我參加繼承儀式的願望,卻在回到凱爾貝蒂後遇到了挫折。

聯邦曆1751年,人類進入宇宙聯邦時代的第117年,宇宙都市凱爾貝蒂的歐斯事件,徹底的將人們對資訊監理中心間的對立搬上聯邦會議廳。
由於得到資訊監理中心同意的歐斯,有操弄宇宙都市的權限,這讓凱爾貝蒂在一夕之間,因多處區域停止運作,引發如缺氧、火災等極度致命的狀況,數以千計的人更因此喪命。
而這件事情,正好發生在我們到亞連的這段期間,也因此當全家回到凱爾貝蒂後,父母也被懷疑和此事件有所關聯,並遭到調查。

雖然事後,父母在同事和凡諾迪貴族都市聯盟的保證下獲得釋放。
但是歐斯和人們之間得隔閡已經劃下了深刻的傷痕,人們不再相信歐斯,更視其為仇敵。
也就在這之後,七歲的我進入了小學。
而背負在我身上的家族血緣,成了我在學校受人排擠的主因。

『歐斯貴族耶!她將來一定會成為殺人兇手。』
『不要靠近我們,妳這殺人兇手。』
『妳敢瞪我,小心我報警喔!』

這就是我在小學時最常聽到的話。
不過,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早就怕的躲在角落,但莎莉姐在我心中培植的幼苗,支撐著我的心靈,反倒使我更努力爭取同學的認同。
當然過程不是沒有沮喪或難過,只是每當我在窗邊難過的哭喪著臉時,莎莉姐總是會從我身後環抱著我,安慰我。

也不知道小學過的算順利還是不順利,數年過去後,我仍舊交到幾位朋友,也唸到了三年級,並且來到了我九歲那年的暑假。
這年其實一直都很平順,在暑假前,我和姐姐收到通知,參加了潛入測試。
測試完後,迎接的是暑假還有我的生日。
這時,姐姐突然提議帶我回亞連過生日,也不知道姐姐如何說的,我們真的提前去了亞連。
只是這一路去亞連的旅程上,姐姐卻不時露出孤寂的神色,眺望著窗外的美麗銀河。
更有幾次,姐姐和母親兩人在房內長談。
而我的父母,更不知為何的在旅程中大吵一架,被這幕嚇到的我,只是躲在姐姐身旁不停的顫抖。
但在亞連的親人歡迎下,旅程中的不安和爭執忽然間煙消雲散,一切就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現在回想一下,那年的暑假,或許就是內心分歧和矛盾的開端。

亞連和凱爾貝蒂整體上並沒有不同,同樣是由數個區域組成,每個區域則由數名歐斯貴族管理,而俄緹斯家則是亞連中少有的大貴族,管理著三個區域。
每年暑假,年滿十歲的小孩就會舉行繼承儀式,若確認能成為歐斯貴族,則會進行貴族教育,若無法則會進行衛士或騎士教育,讓大家都能位家族出份力。
而那年,只有九歲的我,看著表姐高興的舉行儀式,也看到表哥興奮的高舉騎士之劍作出宣示。
看到他們的喜悅,我也露出明年就會輪到我的表情,但在我身旁的莎莉姐卻一直不安的看著我。

度過了生日和歡樂的假日,就在準備回去凱爾貝蒂的前兩天夜晚。
莎莉姐突然來到我房間,在我睡眼惺忪時把我輕聲的喚醒。

『妮莉,起來喔!姐姐有個禮物要送妳。』

聽到這話,就算早就睡到迷糊的我,還是勉強的提起精神看著姐姐。
而那淡雅的笑容和往常一樣,但卻帶著一點淘氣的笑意。
姐姐牽起我的手,帶著我走出房間,踏出大屋,越過中庭花園,來到一個由圓柱圍繞而成的圓形廣場上。

『閉上眼睛,就像平時練習咒令那樣放鬆自己。』

姐姐微笑在廣場中央緊握我的手。

『不論等等發生什麼,都不要害怕,我會抓緊妳的。』

像是在去除我的不安,她淡淡的說著我的緊張。

然後,地面忽然變成了軟泥,我的雙腳開始緩慢的陷入。
這瞬間,我緊張的想要擺脫,但姐姐看著我,表情冷靜的抓緊我的手,恬淡的笑容,彷彿要我不要害怕。
當然,要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在那表情下,我內心的勇氣漸漸的戰勝了恐懼。
而就在我放鬆心情的瞬間,一個墜落感傳來,我不敢張開眼睛,只是感覺到我在不停的下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下墜感慢慢的消失,但換來的卻是毫無安穩的漂浮感。

『妮莉,我們到了喔。』

姐姐溫和的開口叫喚我。

『張開眼睛喔,不然感覺不會消失的。』

我很害怕,因為除了緊抓著我的手,我沒有任何安定的感覺,而這樣的感覺,讓我深怕張開眼睛的瞬間,連手上最後的依靠也一併消失。

『‧‧‧妮莉?』

看著我遲遲不敢動作,姐姐狐疑的叫著我。

『真是的,抓穩了喔!』

一個強大的拉力將我向前拉動,一個柔軟的擁抱,我知道我已經被姐姐拉入懷中。
而這安心的感覺頓時壓過所有的害怕,我張開了緊閉的雙眼。

萬里無雲的清徹藍天,幾朵皎潔白皙的浮雲成群的遊走在青空。
一望無際的蔥綠草原,身後高聳茂盛的大樹展開綠葉掩蓋烈日。
這裡沒有宇宙都市特有的密閉空間,有的是讓人心情放鬆的遼闊原野。

即便是現在,我仍舊懷疑的自己當時是否看錯了。
因為那邊肯定不是宇宙都市,而是書本中提到的星球風貌。
只是,那印入眼簾下的並不虛假,因為感覺都是如此真實。
空氣中的青澀香味,吹拂耳際的微微涼風,腳下踏實的柔軟土地,輕觸額間的粉白花冠。

在我被眼前事物震撼的時候,姐姐已經將一頂編織好的花冠輕放在我頭上。

『繼承儀式,恭喜妳十歲了。』

姐姐的話,讓我訝異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用古法計算虛歲,妮莉也是能算成十歲的喔!』

姐姐恬淡的笑著。
此時,頭頂突然成群的白鴿飛過,震耳欲聾的振翅聲,像是祝賀般的響著。
驚訝的我回過頭去,看著白鴿飛像晴空,即便想要開口說這一切虛假,但內心卻極力的否定。
雖然剛才睡意仍在,但現在我卻精神飽滿的盯著眼前這一生中看過最美麗的景緻。
而在我感動的這段時間,姐姐一直在我身旁坐著,什麼也沒說的坐著。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許數十分鐘,也許有一小時,但不論多久,這不斷微微變化的景色,都讓我百看不厭。

『妮莉,漂亮嗎?』

我回頭看著姐姐,興奮的點著頭。
這時,姐姐忽然伸出手。

『來吧,這邊還有更多喔!』

我毫不遲疑的抓著姐姐,兩人在這片大地上奔跑著。
成群吃草的羊群,編織成了路上的浮雲,不時輕飄飄的緩慢變化。
穿梭跳躍的松鼠,在大樹上來回的奔走,像是不能安份的舞者。
圓睜紅眼的兔子,安心的蹲在樹下乘涼,不介意我倆戲鬧的輕撫。
這裡所見的,都如此讓人驚奇,讓人喜愛。

不知道看過多少後,姐姐帶我回到大樹下,她疲倦般的坐在樹下,但臉上仍洋溢著滿足的神色。
跟著姐姐,我也坐在樹下乘涼,閉上眼睛享受著微風逝去疲累的感覺。

『有趣嗎?』

聽著姐姐的回話,我笑著點頭回應。

『這裡比我之前看到的漂亮。』

姐姐遠望著草原。

『如果不是妮莉的話,我也到不了這邊吧!』

我訝異的看著姐姐。
而姐姐這時轉過頭來,微笑的摸著我。

『妮莉,只要妳願意的話,其實很多事情都能做到的,這裡也好,學校也好。』

聽到姐姐的稱讚,我羞紅著臉連忙說著,這一切都是姐姐在幫助我。

『我只能在妳後面幫助妳,但真正走出去的還是妳自己。』

姐姐輕柔的說著,一隻手停在我嘴前,讓我不知該說什麼。

『現在妳所擁有的,是妳自己去努力得到的。』

我沒在說話,只是羞著臉低頭不語。
連忙間,我開始轉移話題,說著這幾天的趣事,學校的鬧劇,最近的新知。
姐姐也沒再多說,只是靜靜的聽我說,適當的回應著我。

在這片美景中,我和姐姐談著家常般的對話,悠閒的享受這段時光。
我甚至忘了,現在應該還是深夜,甚至忘了,這裡其實不太平常。

那時我們聊了很久,突然間,姐姐像是察覺到什麼般的環顧四周。
我狐疑的看著姐姐,她回過頭來,表情仍舊笑著,但神色卻有著擔憂。
突然,她像是電到般的站了起來,凝視著一旁的樹林。

晴朗的天色,忽然飄著灰黑的雲朵,將烈日的光芒阻隔在雲的另一端。
失去光亮的樹林,染上了令人害怕的黑暗,彷彿專注看著的話,自己將會深陷其中。

一個腳步聲,緩慢的踩著林間的樹枝,枯葉。
嘎嘎的聲響越來越大,令人畏懼的氣氛也越來越重。
這時,姐姐毫無畏懼的看著林間,一個邁步走到我前方。
而我只是呆在原地,顫抖的雙腳,凝視林中走出來的黑衣人。
我看不到黑衣人的臉,但高度和我相似,雖然穿著不太合身的黑色的大衣,但腳步卻輕快的走到了姐姐前面,並停在原地。

黑衣人和姐姐都沒說話,只是互相的看著對方。
姐姐的側臉看得到困惑,微張的雙唇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沒有發聲。

『時間到了。』

突然,黑衣人開了口。
一個男孩的聲音,有點稚氣語調,但說出的話,卻冷淡的讓人感覺很老練。

『等等,難道沒辦法改變嗎?』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可是。』
『前進的道路不是我定的,也不是妳,要如何走下去,只有她自己能決定。』

姐姐像是抗議般的對黑衣人開口,但是她們每多一次對話,姐姐的表情就越凝重。

『可是,難道你不希望她加入嗎?』

姐姐無奈的喊著,臉上已經充滿擔憂。
黑衣人沒立刻回應,只是沉默的看著姐姐,然後,一個冷顫穿刺著我的全身,他似乎看了我一眼。

『妳想讓她走上這條路?』

黑衣人很冷漠的說著,而這話似乎很刺人。
因為姐姐聽完這話,兩行淚就這樣落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如此難過的哭著,一個不甘心的情緒遊走全身。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邁開步伐跑到姐姐身旁,緊握著她的手。

我看著黑衣人,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我依然看不到他的臉。
一股令人矛盾的情緒在內心衝撞,我早就害怕的想要轉身離開,但卻又不想放姐姐一人在此難過。
顫抖的身軀也許早就洩漏了我的恐懼,我唯一堅定的,或許只剩下緊握姐姐的手和凝視黑衣人的雙眼。

『我沒事。』

突然,姐姐將我拉到身旁,輕柔的說著。

『可以讓我們再談談嗎?』

姐姐看著黑衣人,並懇求的說著。
但黑衣人沒回應,只是看著我們一下後,轉身就走回林間。

一陣狂風忽然襲擊著我們,更瞬間將遮蔽烈日的烏雲吹散。
艷陽再次普照在大地,而姐姐這時像是斷線的傀儡般坐在地上,但和我緊握的手並未鬆開。

依稀中,我聽到姐姐的啜泣聲。
看著如此沮喪的姐姐,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卻不知如何開始。
剛剛那是誰?走上什麼路?要決定什麼?發生什麼事情?這是哪裡?什麼是繼承儀式?
很多很多的大問號,在我內心,也在我臉上。

『妮莉。』

忽然,姐姐叫了我的名字。

『如果,我說如果能實現的話,妳希望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我疑惑的看著姐姐,有點模糊的想著姐姐的問題。
希望過什麼樣的生活?這問題我從來沒想過,也沒有餘力想。
現在的我,努力的想要曾為和姐姐一樣的人。
一位溫柔而優雅,勇敢而堅定的女性,然後,不再懼怕著事物,能夠勇於面對一切。
對於未來,我只有一個目標,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想過。
所以對我來說,希望的生活這種題目,答案只有一個。

『我希望和姐姐永遠在一起。』

我大聲的對著姐姐說著。
然後,姐姐環抱著我,依靠著我,在我肩旁哭著。
然後,我們回到了亞連,回到了凱爾貝蒂。
然後,政府人士問了我問題,我回答了想法。
然後,我成為戒律者,莎莉姐成為歐斯貴族。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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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閃過眼前,世界再次回到漆黑。
一個急墬的感覺,一陣強烈的震盪。
眼神一晃,世界從漆黑回到了現實景色。
一聲磅的響音從後方傳來金屬沉悶撞地的感覺,而眼前的眾人並不理會,只是互相緊盯著對方。
站在門前的嚴肅男子,緩緩高舉扛在肩上的巨鎚。
一個鐵棍撞地的聲響像是宣判般,伴隨一句話傳入每個人耳中。

『很好!』

這喊聲讓我有點錯愕,但凱歐身後的眾人就像是鬆了口氣般的放下高舉的武裝。

『演習結束,各位辛苦了!』

這是凱歐喊的第二句話。
而這次不只是我,前方的繪里,涯,蓋尼都同樣的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瞪著凱歐。

『什麼?』

涯完全沒有鬆懈的喊著。
只是凱歐似乎不想理會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守備團員指示著。

『你們幫吳涯看看傷口,他傷的不輕。』

聽到凱歐的話,兩名團員一臉倦容的走向涯和蓋尼,他們一邊靠過去,一邊拿出治療設備,並且對著蓋尼開始抱怨。

『蓋尼,你也太狠了吧!連式獸都用上。』
『是阿,差點以為自己會死耶!』

蓋尼顫抖的雙腳,雖然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但他仍然微抬著手,保持戒備。
而看到涯和蓋尼沒有絲毫放鬆的姿態,兩名守備團員走到一旁便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武器。
可是,這樣並沒有讓涯和蓋尼放鬆,他們兩只是回頭稍稍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的指示。
只是,眼前這狀況,我也摸不著頭緒。

『演習‧‧‧結束?』

我開口詢問凱歐,想試著從他的回應來理解狀況。
但聽到我的問題,凱歐反倒有點無奈的搖著頭說明。

『是阿!演習!你們表現的很好,不過時間到了,接下來就要看上面的評比,我只希望不會太差。』

凱歐舉著手,聳聳肩,彷彿一切都很自然一樣,彷彿之前在管制室的追逐爭執,廣場前的爭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演習。
可是,我根本沒聽過演習,更不覺得那些戰鬥有演習的感覺。
我緩慢的撐起身體,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凱歐,我的疑惑越來越多。
而沒有我的指示,繪里她們也同樣疑惑的看著凱歐和放下武器的守備團員。

『‧‧‧要不是資監說要測試巡邏隊的反應能力,不然我可是一點也不想配合。』

凱歐像是抱怨般的晃著頭,用嚴肅的眼神說著輕佻的語調,這是我平常認識的凱歐。
可是這是資訊監理中心的提議?

『不過還好結束了,不然再打下去,我還真怕出事。』

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
我盯著凱歐,疲倦的說著。

『原來如此,結束了。』

凱歐像是聽懂了我的話,輕輕的點著頭認同。
而我,是真的恍然大悟了。

『涯,讓他們處理傷口吧。』

我對著緊繃神經的繪里她們開口指示。

『已經‧‧‧結束了!。』

我說著像是補述的語調,緩慢的將最後的三個字,用力的唸出口。

結束了,那漫漫長夜的惡夢。
結束了,這爾虞我詐的爭鬥。
也就因為都結束了。

所以,要有個不會讓人懷疑的藉口,要有個能讓人安心的結果。

- 今晚過後,一切並不會改變,我們還是會正常的過自己的生活。

那時雷瑪對我的抱怨,我想厄迪也不會做不到。

雖然,我不知道凱歐是被人暗示才說出這樣的話,還是他恢復神智後想出來的行動。
但不論是哪個,都代表了一切都結束了。
只是,這樣的結束方式,讓人有股莫名的不悅。
但到底哪裡不悅,現在的我根本無法考慮,因為下一刻,我已經沉沉的睡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在醫院的床上。
我直視著乳白的天花板,燈光罩中僅有一盞燈,微微的照亮整個病房。
而剛睡醒的我,用著模糊的眼神看了四周。
繪里睡在我床邊的沙發上,在她貼著膠布的臉上,有著微弱的呼吸波動。
涯則睡在我隔壁的病床上,綁滿繃帶的雙手,大剌剌的攤在床上,很豪邁的睡著。
而窗邊的椅子,有一個光板閃著不協調的光芒,那是蓋尼,他似乎正在閱讀文章。

『晚安,隊長。』

當我慢慢的坐起時,蓋尼抬起頭來和我打了招呼。

『我睡了多久?』
『半天了,昨晚,不,應該說今天清晨我們被送來醫療城區。』

我轉頭看著窗外,這裡不是古典學院氣氛的齊格菲斯學院城,而是將高科技建築散佈在山明水秀的舒適環境中,全凱爾貝蒂最大也是最主要的醫療城區。
雖然現在應該是夜晚,建築內仍有著無數的房內開著燈,連接建築間的步道也有路燈照明,數個感測和監控設備也在空中閃著警示燈號。
窗外的景色說是讓人害怕的黑夜,不如說是像是不斷變化的人造星空。
而眼前的風景,似乎印證了蓋尼的話,但一個好奇的疑惑,讓我回過頭來開口詢問。

『你在看什麼?』
『‧‧‧資監的報告。』

蓋尼遲疑了一下才說出口。

『中午的時候,資訊監理中心和都市守備團召開共同記者會,講述昨晚的實戰演習,這份報告是當時發給各單位的詳細內容。』

蓋尼看著寫滿報告的光板,有條有理的唸了出口。

『昨日資訊監理中心與凱爾貝蒂都市守備團,首度進行一場實戰演習,主要測試當宇宙都市遭受歐斯能力者襲擊時的各單位應變能力。』
『凱爾貝蒂夜間時間六點,資訊監理中心由資訊監管員厄迪‧凱爾蓋特為模擬攻擊者,實戰測試單位齊格菲斯學院城守備團。』
『本次演訓中,資訊監理中心針對資訊封鎖與反連續破壞進行演練,凱爾貝蒂都市政府軍針對全宇宙都市秩序維護與民眾撤退進行演練。』
『為強化實戰演習的真實感,除資訊監理中心高層和都市政府守備團指揮部外,幾乎所有單位都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進行模擬戰。』

我身為巡邏隊長,對這樣大規模的演習計畫可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或許保密真的能提高真實感,但這不是也容易讓弄假成真,若有人真因此喪命,豈不是自找麻煩嗎?

『實戰結果,齊格菲斯學院城守備團在撤離行動表現優異,但對歐斯能力者實戰中,尚不能發揮平時訓練水準,且小隊戰仍無法彌補能力的差距。』
『都市守備團將依本次小隊戰鬥的戰術重新擬定訓練項目,並增加對中型機械獸的模擬戰次數。』

聽著蓋尼的話,我想到了在停放場和守備團員遭巨猿襲擊的畫面,這樣的報告內容,似乎是針對那些所寫。

『戰術上,齊格菲斯學院城守備團長凱歐‧馮‧霍爾普和參謀雷瑪‧索尼爾之間,因為厄迪‧凱爾蓋特戰術奏效,使守備團的領導人出現不同的行動判斷,導致守備團員間互相敵對,使小隊領導間出現隔閡與誤擊狀況。』
『都市守備團認為,有必要針對反滲透和敵我辨識戰術擬定新的訓練項目。』

我聽著蓋尼的話,內心錯愕的用手摀著嘴,凱歐和雷瑪間的事情,被寫成凱爾蓋特的戰術。

『另外都市守備團認為,凱歐的判斷雖然正確,但手段過於直接,導致小隊之間分裂並因此造成誤擊,更使得多人受傷,而雷瑪不能與團長保持良好溝通,這些要點都有必要再加強訓練。』
『但在演習的途中,凱歐的誤擊雖然造成了人員受傷,但雷瑪在脫離學院城區時,再次遭到厄迪‧凱爾蓋特攻擊,並因此延緩就醫時間,都市守備團認為厄迪‧凱爾蓋特此舉有蓄意傷害之嫌,要求資訊監理中心對厄迪‧凱爾蓋特進行懲處,並對雷瑪‧索尼爾的醫療等後續慰問做出負責。』

我睜著雙眼,愣著不知該說什麼。
雷瑪是整個事件的主謀,這點資訊監理中心不可能不知道,現在整個事件不但成了一場機密演習。
連當初希望雷瑪能公平受審這期望,在聽完這報告後,卻變成雷瑪是受害者,厄迪反而成了要受人審議的加害者。

- 就算是要共存,我們仍舊是你們的敵人,這點我們不會去改變,也不能改變。

忽然,我想到厄迪在虛現狹間的話。
我一個恍神,用手撐著額間,不能了解為何會這樣發展的情緒湧上心頭。
喜悅和痛苦的內心矛盾再次產生。

對於雷瑪,我無法說出原諒,但也無法痛恨他,內心希望幫忙的情緒更佔了上風。
所以聽到雷瑪的狀況,雖然擔憂傷勢,但也對他能不受懲處略感高興。
只是,這樣的結果卻換來厄迪的處罰。

對於厄迪,我還不知道該將他放在什麼位置來對待。
事件能夠解決,厄迪的功勞絕對不少,但是他的態度,以及資訊監理中心掩蓋整個事件的方式,我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還是說這就是厄迪口中的歐斯的宿命,姐姐也好,厄迪也好,所有資訊監理中心的歐斯必須共同背負的這樣苦難。

想到這,我的眼角濕潤了起來。

- 那樣的官方報告,只會讓人有更多疑惑!

如果,我沒進入虛現狹間,並且對歐斯有著成見,這樣的解釋應該什麼問題都沒有。
可是身在事件之中,更進入過狹間的我,這樣的報告真的只會讓人困惑的扶著頭。

『隊長,妳也覺得那些只是演習嗎?』
『可以的話,我想說是。』

就在我不知該說什麼時,蓋尼開口問了我。

『可以的話嗎?』
『嗯,但這種話我說不出口,因為那些都是我經歷過的真實。』

我很自然的說出心中的話。

『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些,或許我也會去接受那樣的報告,並告訴自己,資監和歐斯是一種威脅。』
『可是,蓋尼,我始終沒法認定那是演習?』
『或許我們的經歷真的不過是一場演習,但過程中的感覺還是清晰的告訴我這不只是場演習。』
『只是,如果不是演習,那我們所記住的,是什麼樣的真相。』

我自問自答的說著在內心的困惑。

『這‧‧‧』

蓋尼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困惑的看了窗外,又回過頭看著我。
而蓋尼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在藏書館時,會長離去前的話。

- 畢竟有些事情,不要被統一過會比較好。

我思索著這句話,以及在藏書館看到的書籍和文獻。

『真相有很多種,有的能讓人安心,有的會讓人慌亂,或許我們擁有的是後者。』
『如果我們說出所知的真相後,局勢又會變成如何?』

再次的,我自問自答的說了起來。

『很慘。』

蓋尼沒有多想就直接回答,或許他心中也有個答案,而這答案和我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

雷瑪說過的話,厄迪做的決定,資訊監理中心的報告書都給了一個答案。
掩蓋真相,是為了安撫人們,如果將一切說出,恐怕凱爾貝蒂會陷入恐慌。
可是,掩蓋事情,就表示有些事將得不到伸張,就像是雷瑪的故鄉一樣。
那麼這次,得不到伸張的是什麼?

頓時間,一個不捨的情緒湧上,苦澀的感覺讓我無法開口。
我和蓋尼都沒再說話,周圍安靜的連在窗外巡邏的監控設備飛過的微弱風聲都能聽的清楚。
忽然,一個細微的窸窣聲,打破了沉默。
我用眼角餘光看了週遭,然後開口對蓋尼問著。

『所以,你會想要把知道的說出口嗎?』

蓋尼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而四周也同樣毫無聲音,我繼續開口說下去。

『如果想說出去的話,我不會強迫你們。』
『只是,一旦說出口,很多事情都有可能改變,甚至變的很危險。』

唰的一聲,我身旁的涯轉過身背對著我。
而睡在沙發的繪里睜開眼看了我一下,她淡淡的換上微笑,然後再次闔眼睡去。
看著她們的反應,我轉頭看著窗外的景色。

『我不會去承認,但也不會刻意去否認。』
『對我來說,這樣的答案和解釋是否算是正確的,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

沉默再次瀰漫,但冷靜思索過後,反倒有點昏昏欲睡。
我再次躺下,闔眼想著剛剛的事情。

- 至於雷瑪還有一切的後續,妳就自己去看吧

事件是結束了,但厄迪的話,似乎說著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著更多更多的事。
可是越是思索,我就越疲倦,越困惑,也不知想到哪時,我又再次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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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雷瑪同樣在醫療城區是在事件結束後的兩天,當時我正在準備診斷身體狀況,而凱歐帶親自來此探望我,並交付我接下來幾天的任務。

『確保雷瑪沒有任何狀況,所以妳和小隊都暫時住在醫療城區。』

我穿著連身的治療服坐在大廳,身後是陪我來的繪里。
凱歐的任務要求雖然簡單明瞭,但卻讓我有個疑惑。

『確保雷瑪?他不是受傷了嗎?』

我的疑問讓凱歐睜著眼看我,但才一會他就抬起那嚴肅的表情看著繪里。
而這表情彷彿是想說什麼,卻因繪里在所以不方便說。

『我去和護士確認診斷的時間。』

和凱歐對視一會,繪里似乎注意到凱歐的意思而先行離開。
也就在繪里走後,凱歐不高興的接著說明。

『俄緹斯,有些事我並不想親口說出。』
『‧‧‧所以演習只是藉口了?』
『妳如果想得出更好的理由,改天我會聽妳抱怨。』
『你也知道整個事件的過程?』

凱歐沉默了下來,眼神猶豫的看著我。

『知道的應該沒妳多。』

凱歐的這句話反倒讓我愣住了。

『我所知道的,是被控制前的記憶,還有清醒時資監送來的指示。』
『‧‧‧那其他人?』
『應該都是在清醒時受到暗示了。』

我低下頭想著那時大家的表情,那時鬆懈的笑容,都是被人改寫記憶才表現出來的,一時間有股不滿在胸口騷動。

『總之,知道雷瑪身份的除了你我外,剩下的是守備團的高層,所以在雷瑪移交給資監前,我們受命要確保不會有人再來和他接觸。』
『什,什麼?將雷瑪交給資監?』
『報告上不是寫了?資監要對雷瑪的醫療和後續慰問做出負責。』

我愣在椅子上,看著表情嚴肅的凱歐。
所謂的負責是將雷瑪歸到資訊監理中心的管轄,那這樣不等於將雷瑪交出去任由資訊監理中心處理。

『雷瑪做的事情,這樣的處罰已經算輕了,如果雷瑪繼續留籍在守備團,上面可能會將他丟到監獄去。』
『雖然我不喜歡和資監打交道,但這樣雷瑪至少還能有些許的自由,而且資監也同意只用地區管束的方式監視他,讓雷瑪保有正常的生活。』

我無言的聽著,眼神緩緩從凱歐的嚴肅表情游移到眼前的落地玻璃外。

『凱歐,對於雷瑪做的事,你會原諒他嗎?』
『如果那是他追求的正義,我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問題。』
『可是‧‧‧』
『正義本來就會衝突,有人說過,有一百種人就有一百種正義,他所走的路或許傷害了我們,但是他也做了最大限度的讓步,不然今天,我們可能無法在此聊天。』

我語塞的看著窗外,而凱歐則是嘆口氣繼續說著。

『真要說不能原諒的,應該是逼得雷瑪選擇這條路的資監,令人痛恨的資監。』

凱歐嚴肅的表情配上憤恨的語調,如果沒有那猶豫的眼神,真的會讓人覺得凱歐是打從心底的討厭資訊監理中心,可是現在這樣,反倒覺得他也有什麼話沒能說出口。
當我猶豫是否要開口問話時,凱歐先開口作出結論。

『這幾天,妳和小隊的人就先在這巡邏,醫院的費用守備團會支付,等事情結束後,就可以收隊了。』
『事情結束?』
『妳會知道是哪天的,而到時候我會再過來。』
『哦!』
『祝妳早日康復。』

凱歐像是不想在談下去般的快速作出結論,並站起身來對我行禮後離去。
看著凱歐的背影,我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感覺。
雖然不太相同,但那背影和姐姐,厄迪的背影有著相似的孤獨感。

當天下午,我和繪里到雷瑪的病房探望。
雷瑪傷勢並沒有很嚴重,但是左側的傷口讓他只能坐在輪椅上。
對於我們,雷瑪他並沒有立刻認出來,但聽過我們的自我介紹後,他才像是想到什麼般的拍手。

醫生說,雷瑪的傷並不致命,但是因為在脫出艙被困太久,也沒能好好治療,缺氧造成了腦部記憶喪失。
只是很奇怪的,雷瑪喪失的記憶很片斷,毫無連續性可言,而且有些很輕易就想起來,有些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回想起來的部份,又以雷瑪小時後的記憶回想的特別多,也不知是否如此,雷瑪說起話並不如從前那樣冷酷犀利,反倒帶著不少稚氣和好奇的語調。
而對談間的話題,有時更會不停回到小時候住在故鄉的時間,像是雷瑪會說著妹妹的過去發生的趣事,自己犯的錯等等。

只是每次聽到雷瑪說著自己的過去,一股感傷的感覺就越加沉重,而雷瑪在虛現狹間的每句話也就越加真實。
對雷瑪來說,過去的溫暖記憶支撐著他,但是他卻什麼都沒能保護到,什麼都沒能給予支持他的親人。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親人和自己被隔閡開來,各自過著生活,不能在連絡,連慰問都不允許,就像我和莎莉姐一樣。
忽然間,一個感同身受的情緒流貫全身,我反問著自己,若是知道亞連遭遇戰事,我會做出什麼舉動。
而面對這問題,我不論如何想,答案都和雷瑪相同,但這並不是我想接受的答案。

- 能夠什麼都不記得,也許也不是壞事。

正當在我思索到煩惱之處,一個內心的話響著。
我知道這話很不合時,但這就像甜美的惡魔話語,很輕易攻佔了我的心思。
不知不覺,和雷瑪對話的我表情越來越苦悶,那是對雷瑪處境的不捨,也是種對自己思想墮落的厭惡感。

時間飛逝的過了四天。
蓋尼和繪里傷勢最輕,事件後一天就出院,而現在他們倆正負責輪流看顧雷瑪。
傷勢最重的涯,醫生說要在進行一週的復健。
而我的傷勢是屬於精神疲倦,醫生雖認為已經康復,但仍要我多在城區內休養。
當然我也接受了這樣的提議,畢竟這樣也方便任務的執行。

今天,我一如往常的來到雷瑪的獨立病房外,身旁是剛從學院城區回來,準備和繪里換班的蓋尼。
正當我們來到醫療病房的大樓外,三輛守備團的銀白色巡邏車停在外圍,中間有一台黑色烤漆的箱型車,而車殼上印著讓人退步的資訊監理中心徽章。
看到這樣的陣仗,我和蓋尼互看了一眼,便快步的走進大樓內。

依著負責看顧雷瑪的繪里說明,我們來到醫療病房五樓的空中庭院。
在通往庭院的玻璃窗前,我看到幾位穿著守備團服的人在四周,凱歐和繪里也在一起討論事情。
另外有兩人站在窗邊,其中一位是身穿黑色西裝的夏拉,另外一位則是看著窗外庭院的男子,蒼白的髮絲中夾著幾絲黯藍髮色,臉和手掌的皺紋讓人感覺他年歲不輕。
他們兩個似乎一邊說著什麼,一邊看著窗外庭院中嬉戲的三人。

那三人,其中一人是雷瑪,另外一位是坐在他身旁,將灰色長髮豎起的女士,還有一位是在一旁編著花圈的黯藍長髮少女。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從雷瑪臉上那我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以及這樣的佈局,我只想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

『凱歐,這幾位是?』

當我和蓋尼走到凱歐和繪里身旁時,蓋尼率先詢問。

『雷瑪的家人。』

我不感驚訝的看著和夏拉對話的男子。

『雖然不知道如何做到的,資監似乎將他們從很遠的地方偷渡過來。』

我帶著疑惑的眼神,轉頭看著凱歐。

『偷渡?』
『雷瑪家人的住所似乎在外領域,那邊的人是不能隨便進入宇宙都市聯盟的。』

一個熟悉的詞引起我的注意。

『外領域?』
『喔!忘了!一般人不太會知道這些詞。』

繪里不太感興趣的看著我,蓋尼則似乎早就知道般的盯著夏拉。
而我稍微想了一下,看著凱歐詢問著疑惑。

『所以,守備團高層知道外領域?』
『不是所有都知道,和外交單位有點關係的比較清楚。』
『那你們也知道外領域的狀況?』
『不知道,外領域的事情,若不透過資監是不可能知道的。』

凱歐不太情願的說著,眼神帶著怨恨的盯著夏拉。

『因為外領域的人不承認資監的體制,所以有不少恐怖份子混雜其中,一般宇宙都市都會很嚴格的去做入境審核,甚至不允許入境。』
『凱爾貝蒂呢?』
『不允許入境。』
『可是雷瑪?』
『雷瑪是資監提出申請的交換學生。』

凱歐說著說著,神情忽然無奈的嘆了口氣。

『更正確的說是人質。』

這句話讓我睜著眼看著開口說話的蓋尼。

『大部分外領域的交換學生都是人質,是資監從外領域扣押過來的人質。』
『可是雷瑪當時年紀很小,當人質對宇宙都市應該沒影響。』
『這是針對雷瑪的父母。』

我看著夏拉身旁神情滄桑的男子。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但雷瑪能在這安穩的生活,應該是他父母和資監提出的交易吧。』

蓋尼看著夏拉,雙手緊緊的握著。
追著眾人的眼神,我也看著夏拉和男子對話,而這幅景色,的確有著電影中那種私下交易的感覺。

當我們正注視著兩人時,男子忽然轉過身來看著我們,並和夏拉說著話。
聽到男子的話,夏拉彷彿抗議的盯著他,但男子卻是表情堅定的回看夏拉。
沒過多久,夏拉轉過頭來,面容嚴肅的看著我們。

『妮莉‧俄緹斯!』

夏拉突然喊了我的名字,並揮手要我過去。
訝異的我,回頭看著身旁的眾人,而他們也同樣有著疑惑表情。

『請過來,妮莉‧俄緹斯!』

夏拉再次開口,雖然詞句很恭敬,但語調卻充滿不悅。

『去吧,妮莉。』

凱歐在我身旁說著,並拍了我的肩膀。
我遲疑了一陣子後,慢慢的走向夏拉。
而正當我走到夏拉身旁時,夏拉離開男子的身邊,在我耳邊小聲的說著。

『可以的話,請不要亂說話。』

這幾乎是威脅的話在我耳邊呢喃著,讓我訝異的轉頭。

『最好,什麼都不要說。』

但我才轉頭,雙眼染上深紅的夏拉只留下這句話,就沒再多說什麼的快步離開我身旁。

『我可以稱呼妳俄緹斯小姐嗎?』

一聲柔和而沙啞的聲音在我身後問著。

『哦,可以。』

我一邊注視著遠離的夏拉,一邊轉過身回應男子的問題。

『我是莫亞‧索尼爾,可以稱呼我莫亞。』
『你好,莫亞先生。』

聽到莫亞先生禮貌的問候和笑容,可以感覺他是一位很習慣社交場合的人。
只是莫亞先生剛問後完,就不發一語的回頭看著窗外,表情似乎在思索著要說什麼。

『請問,莫亞先生有事找我?』

看著莫亞先生不開口,我試著提問來找尋話題。
可是這問題似乎不是莫亞先生想聽的,他仍舊是不發一語的看著窗外。
而沒法抓到話題的我,只好站在一旁等待著。

『抱歉。』

注視著窗外一會後,莫亞先生一臉歉意的會過頭開口。

『把妳找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真是很抱歉。』
『不,沒什麼。』

莫亞先生的話語又停頓了下來,微張的嘴似乎想要發聲,但卻什麼都沒說。
就這樣停頓一會,莫亞的視線再次望了窗外,然後無奈的嘆口氣後,轉過頭對著我再次開口。

『我聽說這幾天都是妳在看顧著小兒。』
『這是我們小隊的任務,並非只有我一人在看顧雷瑪。』

聽著我的回答,莫亞先生嘴角浮上淡淡的微笑。

『妳和小兒算是同事嗎?』
『不,並不是,雷瑪是我的上司。』
『嗯,上司啊,那他做的好嗎?』

莫亞先生帶著微笑問著,而這問題頓時讓我愣在原地。
若是數天前,我應該會毫不遲疑的回答,可是想到雷瑪做的事和在虛現狹間的對話,讓我不由得瞄了窗外一眼。
一股煩悶的情緒浮上心頭,我想我現在是苦惱的神情吧。
畢竟,如果要我做出對雷瑪的評論,我到底該說什麼,好的壞的答案都早在心中,但是我始終不知道該放在什麼樣的天秤上來衡量這些想法。
同樣的,要我去評論厄迪的話,我一樣不知道要如何衡量。

- 難道非要有個結論嗎?

忽然想到的一句話,在心中掀起波瀾。
一抹苦笑讓我有了一個不算答案得想法。

『雷瑪是位好上司,他的指示對我們一向都很有幫助。』

對於雷瑪引發的事件,我雖然身在其中,但那是對是錯,並不是我能判決的,可是對我來說,那時雷瑪的指示,是確確實實的幫助了我。

『即便他背叛了妳,他也還是好上司?』

聽完我的話,莫亞先生看著庭院中的雷瑪,表情陰沉的對我發問。

『‧‧‧是的,即使那件事不是正當的。』

對於莫亞先生的問題,我先是一陣訝異,但一個念頭閃過後,我還是緩慢的用心情做出回應。
莫亞先生在聽到我的回應後,便放下陰沉的表情,面帶微笑的轉頭看著我。

『謝謝妳,俄緹斯小姐。』
『不,這沒什麼,我只是說出想法而已。』

一陣沉默後,莫亞先生眼神從溫和忽然換上了嚴肅。
他先是看了一下庭園中的三人,然後看了一下我身後眾人,最後注視著我,並用謹慎的口吻說著。

『我知道這很沒禮貌,但俄緹斯小姐,妳的記憶似乎並沒被改變。』

聽到莫亞先生的話,我只是睜著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告訴我小兒到底做了些什麼。』

突然,夏拉離開時的話在心中拉著警報。

- 莫亞先生不知道雷瑪做了什麼?

這樣的疑問頓時塞滿腦海,更讓我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
而看著我不發一語的反應,莫亞先生只是嘆口氣,無奈的說著。

『前幾天,資監突然的安排我們全家離開亞諾丁,一路上完全沒受到任何都市政府阻撓。』
『而我們才剛到凱爾貝蒂看到小兒,又馬上提出保護小女和妻子的協議,並要求我的協助。』
『‧‧‧而且,小兒的樣子,我曾經看過,那並不是普通的傷,是超載的後遺症。』
『突然給予優厚的提案,還有看到這樣的傷,若不是發生什麼事,這實在不太可能。』

我越是聽著莫亞先生的解釋,內心的疑問就越大,也越難阻止自己發問。

『莫亞先生,你是如何知道雷瑪他背叛了我們?』
『‧‧‧都市政府將醫療和慰問丟給資監處理,還有什麼比這更適合證明都市政府對小兒的宣判。』

莫亞肯定的話語,說的讓我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而看著我不再回應,莫亞先生臉上露著哀傷,緩緩的低下頭來。

『請別這樣,別人會起疑的。』

看到莫亞先生的動作,我連忙伸手阻止。

『俄緹斯小姐,我只希望妳能告訴我,小兒到底做了什麼。』
『若我什麼都不了解就和資監有商議,這對我和我所有的親人來說,都太危險了。』

莫亞先生滿面愁容的開口懇求,這讓我一時不知所措。
要說出什麼?說多少?
我可以將所有的事都告訴莫亞先生,可是,這會是莫亞先生想知道的嗎?
莫亞先生會想知道,雷瑪為了救自己的故鄉,不惜去破壞凱爾貝蒂嗎?

當我思索著該如何開口時,夏拉的警告在耳邊繚繞,我這才發現那些話的意思。
當我吞下含在口中的苦澀時,厄迪的身影忽然在腦中晃過,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情況。

該說嗎?當我對厄迪怒吼時,厄迪應該有過很多次這樣的掙扎。
不說嗎?當我對厄迪怒視時,厄迪是如何承受了這樣的情緒。
而我呢?面對莫亞先生的我又該如何做。

沉默中,我不斷的想起和厄迪的每次對話。

- 做不到,我沒法像厄迪那樣冷漠。

這是我的結論,可是我該全部說出口嗎?這難道是對莫亞先生最好的答案嗎?

- 相信自己的選擇。

一聲輕柔的話響徹心中,讓我換下困惑的神色,並堅定的看著莫亞先生。

『莫亞先生,我不確定能不能說清楚,但我可以稍微說明一下。』
『‧‧‧謝謝!』
『只是,莫亞先生,希望你瞭解,不論我說了什麼,對雷瑪的評價,我都不打算有任何改變。』

聽完我的話,莫亞先生換上笑容,慎重的開口說著。

『謝謝!』

這句話沉穩的致謝,讓我耳根紅了起來。

當我開口說著事件的經過時,我盡量的不去提到雷瑪的目的,也盡可能的迴避和虛現狹間有關的話。
但每開一次口,那不能明說的壓力就多累積一分。
只是,這是我的選擇,我終究不是厄迪,要冷漠的忽視感情波動,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所以,我選擇不去增加莫亞先生對雷瑪更多壞印象的說詞,雖然所謂的壞印象,也只是我自己認為的。

這段時間,都是我單方面的說著話,莫亞先生不時看著我,也會看著庭院中的三人。
當我將事件述說完畢時,莫亞先生還是不發一語的看著窗外,只是眼角已經泛著淚光。

一陣沉默後,莫亞先生看著窗外開口。

『謝謝妳,俄緹斯小姐。』

我沒有回應,只是跟著莫亞先生的視線看著庭院中嬉戲的三人。
一段時間又過去,看著莫亞先生沒有在說話的打算,我正打算轉身離去時,莫亞先生卻在這時開口。

『對小兒來說,我並不是位好父親,我拋棄了他,將他一個人丟到資監管理的地方。』

看著莫亞先生緊握雙手,哀傷的看著庭院。
我沒法回應,但我心想,雷瑪或許並不認為莫亞先生不好,不然他不會如此冒險去救助在亞諾丁的親人。

『可是,自從簽署協議後,亞諾丁的局勢越來越危險,若要脫離那樣的險境,我也不得不這樣做。』

莫亞先生用一手輕捶在窗戶上,無奈的用哽咽口吻說著。
雖然之前已經聽厄迪說雷瑪故鄉有內戰,但對於實際狀況又是如何還是不免想要知道。
只是這樣的話是否不太合宜,還是讓我猶豫了一會,不過,最後我還是緊張的開口把疑問說出。

『抱歉,莫亞先生,可以問是什麼樣的危險,讓你送雷瑪來這嗎?』

莫亞先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默默的看著窗外。
正當我感覺果然問錯時,莫亞先生回過頭看著我,用那歷盡風霜般的面容,憔悴的開口說著過去的事。

『大多數的都市政府在脫離核心網路後,會開始依賴都市內強勢的財團來維持在宇宙群中的經貿和通訊。』
『而財團為了爭奪整個希伯亞宇宙都市群中的資源,便展開了最初的資源爭執。』
『可是為了強大到奪取一切,其中幾個都市和鄰近早先脫離的伊拉宇宙都市群簽署協議,從此武裝艦隊就開始四處搶奪通訊站,行星資源。』

莫亞先生嘆口氣,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手。

『本來脫離核心網路是要遠離最恐怖的敵人,獲得資訊自主的權力,但想盡辦法脫離的結果,卻是讓我們失去了最大的武裝保障。』
『如今外領域早已出現了比宇宙都市聯盟更具武力的國度,像亞諾丁這樣弱小的都市,只有被控制的份。』
『不過若只是換人統治也能算得上安定,但是想要自立的組織,想要權力的武裝團體,卻不斷的在我們這些邊界領域互相爭奪。』
『最後,不放棄自主的人拿起武器去爭奪,想要安定的人則開始後悔脫離核心網路。』

我聽著莫亞先生的話,直覺的提出問題。

『資監不同意重開核心網路?』

莫亞先生有點驚訝的看著我,他搖了搖頭繼續說著。

『不是的,是最初的理由造成資監就算有意願幫忙也無法做。』
『希伯亞宇宙都市群,不,應該說會脫離的宇宙都市本身就在目前核心網路外緣,原因記得是資監的主線路通訊會出現延遲或異常。』
『因此,這些都市群都是以某個宇宙都市為中心來進行資訊收集,在將這些資訊透過船艦或中繼機送入核心網路。』

莫亞先生抬起頭看著周圍,帶著不屑語調說著。

『但核心網路的日益擴大,造成資監並沒法多餘的武力去確保通訊的永久正常。』
『也不知哪時開始,有心人開始介入這些處在邊緣宇宙都市的定期資料傳遞,將被掠奪的資訊送到黑市販賣,讓都市群四處受到侵害。』
『宇宙都市為了確保資訊不被人盜取,開始和資監抗議並要求自管通訊。』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其實我們根本沒能力管理,也沒能力保護。』

我默默的聽完這一切,一股不協調的情緒在心中亂竄。

『為什麼當初要通過這項協議,資監難道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問題?』
『二十五年前,資監是反對這項協議的,只是有個組織在宇宙都市議會上大力主張這份協議能保有的自主和公平性。』
『組織?』
『星際商業聯盟,那群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武器商人,也是阻礙著脫離的宇宙都市重回核心網路的人。』

星際商業聯盟,我沒記錯是一個由商業都市聯合而成的宇宙都市體。
我皺著眉頭思索著,一句話卻沒想太多就脫口而出。

『‧‧‧那這樣最初又為何要簽。』

當我注意到自己說錯話時,莫亞先生已經回頭看著庭院,無奈的回應著我。

『人是盲目的,從小被人告知資監的獨裁,有機會脫離專制,誰會願意放過。』
『無數的演說,宣傳都說著未來的美好,根本沒人想過,早先脫離的都市根本並沒將脫離後的變化公佈在網路中。』
『而盲從的後果,就是換來二十一年的動盪。』

莫亞先生苦笑了一聲,一手壓著額間。

『我運氣好,在亞諾丁還有份好職務,資監看上這點和我提出商議。』
『只要我提供亞諾丁的情資,就願意讓小兒脫離紛亂的外領域,來到凱爾貝蒂接受良好的教育和生活。』
『當時,我更本想都沒想就簽下去。』
『俄緹斯小姐,我老了,只要小兒能安穩度日就是我的心願。』

莫亞先生再次看著庭院,表情嚴肅的說著。

『但我怎麼都沒想過,小兒會做出那麼衝動的事。』
『若是小兒透過虛界破壞了希伯亞宇宙都市群對核心網路的資訊收集站,那都市會議是有可能強勢的武裝鎮壓並重新接管宇宙都市群。』
『可是,那可是要破壞一個兩億人口的宇宙都市啊。』

莫亞那滄桑的面容上流下了淚水,那不算大聲的怒吼,卻憾動了我。
我想起了厄迪要脅雷瑪時,他對著了雷瑪大喊你能按下殺死兩億人的開關嗎?
厄迪知道雷瑪打算如何行動,所以能說出這樣的話,這應該也表示,其實厄迪和資訊監理中心也知道這重新接管宇宙都市的方式。
想到這,我雙手緊扣的低下頭。

『妮莉‧俄緹斯!』

突然,夏拉大聲的喊著我的名字。
我回頭看了過去,夏拉用手指著沒戴手錶的手腕,似乎表示著時間到了。

『謝謝妳,俄緹斯小姐,聽我這老頭在這訴苦。』
『不,我也學到不少。』

莫亞先生和我抱歉,這反倒讓我不好意思的看著庭院。
頓時,莫亞先生不在說話,只是注視著在庭院中嬉戲的三人。
一個莫名的感覺,讓我問了心中的疑惑。

『莫亞先生,資監提出新的商議,你會同意?』

莫亞先生沒說話,依舊沉默的看著窗外。

『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我終究只是和莫亞先生有一面之緣的人,這問題似乎問的太過頭。
看著不回應的莫亞先生,我禮貌的鞠躬,轉身準備離去。

『俄緹斯小姐,我當初是簽署同意蘇諾漢協議的。』

就在我邁開步伐時,莫亞先生開口了,而這話讓我猝然的停下腳步。

『我擔心的是小兒做了什麼事,讓資監將他送回亞諾丁,更擔心資監那誘人的提案是在盤算什麼。』

我緩緩轉過側身看著莫亞先生那悽涼而孤獨的背影。

『只是,如果資監的提議能保住我的家人,就算犧牲我自己。』

莫亞先生停頓了話語,短暫的沉默後,再次用著低沉的語氣開口。

『那怕是要我去完成小兒打算做的事,我也願意。』
『畢竟那是我們這輩留下的錯誤。』

面對著莫亞先生那沉痛的決定,我說不出任何話。
這時夏拉走到我身旁,輕拍了我的肩膀。
我回頭看著夏拉,他指向一旁凱歐的位置,示意要我離去。

我不發一語的轉身離開莫亞先生身旁。
快步的走過打算說什麼的凱歐。
沒理會一旁驚訝的蓋尼和追在我後方的繪里。
只是自顧自的走出醫療大樓,一步一步的從步行變成了奔跑。

一股腦的煩悶在內心流竄,我毫無目的的奔跑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只知道當我感到不能再踏出一步時,我才停了下來。
無力的我,跪坐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坪上,一旁有數棵大樹和緩慢流動的河水。

我喘著氣,抬頭仰望金屬色的銀白天頂。
煩悶的情緒引出了過往的記憶,讓我不由的摀著自己的雙眼。

為什麼,姐姐非要一個人被送到亞連來換得安穩的生活。
為什麼,雷瑪非要去承受失憶的懲罰來解決事件。
為什麼,莫亞先生非要去接受這樣的商議來得到家人的安穩。
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有人留下傷痕才能劃下休止符。』

有太多疑問在心中,有太多想法在翻滾,我知道很多事情已經有了定局。
我不可能改變,姐姐終究必須長住亞連的情況。
我不可能取回,雷瑪已經被抹去的記憶。
我不可能反駁,莫亞先生痛徹心扉的決定。
我不可能斬斷,厄迪口中存在的歐斯宿命。
我不可能撼動,這環繞著我身旁一切的世界樣貌。

有了信念,有了決心,本以為能承擔的起來,可是當注視著現實那通天巨牆,我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就算知道了,看到了,聽到了,但眼前存在著更多的迷茫和分歧,讓我根本無力往前踏出一步。
除了難過的仰望現實,除了不甘心的留下淚水,我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時間依然在流逝,世界依然在動盪。
我到底該如何前進,這問題依舊困惑著我。
只是,今天的我已經無力再往前,無法再思索。
我只能不斷的流下淚水,對自己的過往不斷的懺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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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雷瑪父母後,時間很快的撫平了整個事件帶來的衝擊。
最初,新聞對這次無預警的演習有很大的反彈,直到資訊監理中心在記者會上提出對厄迪的懲處並鞠躬道歉後,事情才慢慢淡下來。

厄迪遭受一個月的監禁處份。
雷瑪獲得一筆撫恤金並和母親,妹妹同住在離學院城有段距離的居住城區,並在前陣子才重新回到學校報到。
涯的傷勢很順利的治療完畢,今天依舊生龍活虎的在運動場上奔跑。
蓋尼因為雷瑪受傷的關係,接下了守備團參謀的任務,目前正在學院議會廳開會。
繪里這陣子似乎有比賽,雖然平時都還有碰面,但只要一休息就會跑去道場練習劍道。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人們開始不再談論事件,學生間也只將那次演習當成茶餘飯後的閒談。
又過了一段時間,人們已經淡忘了所有發生的事,專注著眼前即將到來的各種生活挑戰。

而我呢?其實也差不多,從事件中解放,回到了過去習慣的生活。
每天忙著學生會和巡邏隊的工作,放假和朋友出去逛街。
前幾天的期末考試,也順利的考得好成績,父親還高興的帶我出去吃頓好的犒賞我的努力。

只是,當夜晚降臨,我倚靠著窗台仰望著透明的天頂,直視閃耀的群星。
那晚的所經歷過的一切還是會在眼前閃過,那天心痛的淚水還是會再次落下。
似乎每度過安穩的一天,不甘心的情緒就會增添一些。

- 我應該如何做呢?

這樣的問題不斷的在心中迴盪著,反覆的激盪出很多很多不能實現的答案。
而這些答案,一個一個堆砌出一個非知道不可的疑問。

『歐斯到底是什麼?』

我站在被樹群圍繞的石椅前,對著坐在椅上翻著書頁的厄迪開口詢問。
時間已是事件後的一個月,本來開滿小白花的櫻花樹,如今只剩下寥寥幾朵仍然綻放著。

在我開口前,厄迪仍舊是依然故我的端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理會我的靠近。
而我開口後,厄迪還是翻著書頁,彷彿我剛剛的話語如同微風般,輕柔的不需特別在意。

看著厄迪的反應,如果是前陣子的我,應該會氣到破口大罵吧。
但今天,我只是無奈的嘆口氣,然後,不管厄迪的意見就直接坐在他旁邊。
就這樣,厄迪翻著書,我看著被微風吹動的景物。

『歐斯到底是什麼?這問題也觸碰到了宿命嗎?』

我看著樹影自言自語,旁邊依舊傳來翻書的聲音。

『我想知道的不是書本,新聞上說的歐斯,而是真正的歐斯。』
『雷瑪和從莫亞先生給我的資訊,還有發生至今的事,我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可是我不論是想要幫助更多人,或是想要追上莎莉姐,依我現在走的路,能做的事都很有限。』
『所以我不斷思索,可是不論什麼答案,都指向一個我還欠缺的線索,那就是歐斯。』

我堅定的說著,兩眼看著一旁翻著書的厄迪。
而厄迪,依舊無動於衷的盯著書本。

『拜託了,請告訴我歐斯底是什麼?你們背負的宿命到底是什麼?』

看著厄迪的反應,我再次起身站在他身旁,低下頭大聲的懇求他。
一時間,世界安靜了下來,我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次一定要弄清楚前進的道路。
可是,翻書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個沉痛的打擊讓我再次失去信心。

但失去的時間很短,畢竟也不是第一次被厄迪拒在門外。
我握緊雙手,準備再次開口懇求時。

『砰!』

一個闔上書本的清脆聲音的傳入耳中。
我驚慌的抬起頭來,眼前的厄迪已經蓋上書本,漆黑的雙瞳冷淡的看著我。

『真不知道妳們在想什麼。』
『妳們?』
『一個一個跑來問東問西,這麼想要陷入危險中!』
『哦!』
『妳那三個手下,最近這幾天只要有空不是跑到資訊監理中心,就是在我休息的時候來找我。』
『繪里?』
『嗯,不過他們的問題倒還算普通,就妳剛剛問的最麻煩。』

聽到繪理她們來找厄迪這點我是很驚訝,不過最驚訝的是厄迪那似乎在生氣的反應。

『所以,妳想要知道的不是人們口中的歐斯,而是背負著歐斯宿命的歐斯到底是什麼嗎?』

還在驚訝的我,被厄迪突然正經的話給打醒,連忙點著頭回應。
但厄迪才說完話的,馬上沉默了下來盯著我看,然後,他冷冷的笑了起來。

『妳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妳嗎?』
『哦!』
『妳知道,妳姐姐有很多次想要偷偷告訴妳,最後都默默的不再開口嗎?』
『‧‧‧嗯,我知道。』
『那妳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我看著厄迪,那冰冷的眼神猶如刀刃般刺著我脆弱的心防,讓我頓時啞口無言。
可是,我並不打算放棄,即便我很清楚的知道原因會讓我不能再前進。
但是莎莉姐曾經給予我的勇氣和指引,讓我知道只有誠實的面對著讓我裹足不前的原因,我才能找到邁開步伐的方式。

『因為那會讓我遭受到我沒有能力去承擔的危險。』

我堅定的說著理由,而厄迪,他淡淡的笑了,不過那笑容有著讓人不太愉快的詭異感。

『其實,這只是理由之一。』
『咦!』
『能力不足承擔危險,其實剛開始都一樣,沒有人是一開始就能應付所有的事情,妳姐姐也一樣。』
『‧‧‧所以,只要經過訓練?』
『只要經過訓練,大多數的人都能承擔的了危險,妳也不例外,不,妳應該會更快上手。』
『哦!』
『妳光是會組合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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