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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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的清風是思索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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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協定 - 深居牢獄的賢者 Chapter II

F.C 1751 春 03月16日 - 事件日誌 I

清晨的陽光從樹葉的隙縫中落在潔白的步道上,道路兩側的蔥綠矮樹旁是開滿淡紫色花卉的灌木。
在電車軌道環繞的學院城區,這條平日無人用來通學的學院社區步道,今日卻難得來了位優雅的少女。

少女有著如向日葵花蕊般淺赫色的及肩波浪捲髮,青空般清澈的雙瞳,即使周遭只有花卉配伴她,但那修長臉頰上的恬淡笑顏,依舊綻放著溫暖的氣氛。
而她身上穿著的學生制服,領子旁是黑色領襟,上面有著白色竹葉花紋的刺繡,素雅的白色長袖上衣在衣袖處有著黑色的反折袖口,黑色布料上則繡著淡紫色的花紋。
和上衣素雅色調相反的是深遂黑色的百折長裙,全部深色的布料,唯獨在膝蓋處的裙襬邊緣可以看到精緻的乳白色蕾絲花邊。
緩慢晃動的群擺下,是穿著黑色長襪和白色休閒鞋的修長雙腳,而那雙足正踏著輕巧的步伐,不急不徐的走在步道上。
雖然,這身學生制服有點樸素,但是穿在少女那略微高挑且富有曲線的身材上,也是難以掩飾她所散發的優雅的貴氣。

不過,一邊踏著沉穩而緩慢的碎步前行,一邊帶著恬淡的笑容欣賞四周寂靜景緻的少女。
仍就因為遠處傳來刺耳聲響的瞬間,被嚇的錯踏步伐,險些因此的摔倒在地。
但就在聲響過後,少女臉上驚訝的神色頓時換成了疑惑。
而少女的疑惑並沒持續太久,就在她抬起頭來環顧四周時,神色已經換上了哀愁。

『這下麻煩了!』

一聲輕嘆的話語讓少女滿面愁容的駐足原地,兩眼望著遠處沿著山丘建築的古典建築群。

那些建築是四層的歐式石造大樓,純白的光滑壁面,搭配著四方的玻璃窗台,牆緣和屋簷隨處可見流線的浮雕紋路。
位於中心丘頂的則是由灰色石砌塔樓組成的古堡和圍繞古堡的茂密樹林。
由這些看似古老的典雅建築群所構成的地區,即是隸屬於宇宙都市凱爾貝蒂的齊格菲斯學院城,亦是這個學院城區的中心地帶。

而所謂的學院城區則是整個宇宙都市眾多區域中的一個,主要用途是教育輕少年和進行人才培訓的地區。
雖然依照不同用途,各區域都會有相應的佈局和建築,但是各區域的基本外觀都是相同的圓盤狀,上半是透明金屬天頂,下半則是維護區域用的機械設備。
介於中間的廣大空地,則會在中心設立主要區域,再依照主要建築去佈置周邊環境。
就像齊格菲斯學院城的周邊是環繞著大量的居住區和些許的休閒商業區,而串聯這些地區的除了人行步道外就是縱貫全凱爾貝蒂的輕軌電車軌道。

但是,負責凱爾貝蒂交通運輸的輕軌電車現在卻停在圍繞學院城外的環形軌道上,而軌道旁更湧現了無數從電車內走出來的學生和教職員。
少女駐足看著軌道的異樣,不由得眉頭深鎖,彷彿有某種感覺正在困擾著她。
可是,少女的困惑並沒讓她駐足太久,只是稍稍觀望後,便搖了下頭,無奈的再次前行。
不過,再次前行的少女,已經不在踏著沉穩的步伐,而是踏著快捷而大步的步伐。

就在少女快步的離開學院社區步道,踏入學院城的周邊道路時,四周走動的人群逐漸湧現,而人們的臉上無不露著不安和惶恐。

『早安!妮莉。』

一個清亮有力的聲音在少女身旁響起,少女就像回應著聲音來源般的回望過去。

『早安!繪里。』

妮莉和在身後有著黑色長髮和相同服裝的纖瘦少女打了聲招呼。

『電車全部停擺!路上也聽說其他交通設備發生同樣狀況,這似乎比上週學院停電還嚴重。』
『嗯,上層這次應該不會坐視不管了。』
『守備團發出了通知?』
『沒有,不過交通設備停擺,這已經和十年前的歐斯事件太相似了。』
『妳等等要去守備團?』
『嗯,應該會開臨時會報,還是過去一趟比較好。』

妮莉和繪里兩人並肩行走,雖然邊走邊談,但仍不時還和兩旁經過的學生打招呼。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快點抓到兇手,老是跑學院議會廳其實真的蠻累人的。』
『妳是不喜歡去議會廳,還是不想碰到守備團的幹部。』

繪里反問抱怨的妮莉,只見妮莉輕聲微笑的說。

『都有吧!而且,應該也沒人會喜歡看到守備團長那滿臉怒容的樣子。』
『碰到早上這樣的情況,他臉上肯定只有生氣的表情。』

妮莉和繪里兩人一邊對談一邊行走,就在到達學院城的大門時,妮莉再次駐足望向電車軌道。

『現在只能希望這次只是單純的系統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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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用暴風雨前的寧靜來說明事情爆發前的平靜。
可是,事情是真的從來都沒線索可循,還是我們自己忽略了那些能夠當線索的瑣碎事情。
但也許是害怕改變這樣的藉口,讓人們去迴避著那些會帶來傷痛的事情。
可是這世界中,還是有人會去面對著傷痛,而很多暴風雨,就是由這些願意面對傷痛的人引起的。

只是,現在的我,還是屬於那群迴避的人們。

『根據學院中央控制系統統計,本次系統停擺的是區域運輸系統、區間閘門管制系統、一般通訊系統。』
『而根據早上通勤的學生說詞,在電車上發生一般生和歐斯爭執時,運輸系統隨即停擺,當時通勤學生皆認為本事件是歐斯所導致。』
『不過,事件發生後,資訊監理中心也來訊說明,該名歐斯身上的監管裝置並未偵測到任何潛入及可能導致系統停擺的行為。』

和猜測的一樣,在電車停擺後的三十分鐘後,守備團果然開了臨時會報。
而現在報告的人是雷瑪‧索尼爾,齊格菲斯學院城守備團參謀。
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的雷瑪,正用著冷酷而銳利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和平常一樣,梳理過的整齊淡藍色直髮,燙出褶線的純白色制服,英挺的筆直站姿讓左胸前那枚象徵菁英的校徽更為突顯。
大家都常說,若雷瑪說話能多點感情,應該會是位貴公子。
只可惜,雷瑪說話方式只能用公事公辦來形容,感情這選項似乎從來都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沒有偵測到不表示他無罪,光是歐斯在事件發生時出現在學院城就已經夠可疑了。』

用定罪般的口吻說話的是凱歐‧馮‧霍爾普,齊格菲斯學院城守備團長。
這人和雷瑪相反,父親是第一商業區行政長的凱歐,是個貨真價實的上流人士。
只是,那散發貴氣的金色平頭,卻總是配著洗鍊的嚴肅表情,長相雖然說不上俊俏,但戴上墨鏡後,倒真有不少人說像黑手黨的幹部。
而且凱歐穿著和雷瑪的整齊乾淨相比,是凌亂了些,白色西裝襯衫和黑色軍裝外衣,本來應該用來突顯威嚴的守備團服裝,在凱歐解開領子的鈕扣後,反到顯得懶散多過莊嚴。
但是,像位懶散的黑手黨幹部到也還好,最不協調的,其實是他正用那讓人肅然起敬的神情,在雙眼中燃上熊熊怒火。
這種看似慵懶的肅殺氣息,是凱歐不論說什麼話都會染上的色彩,一種讓人不知道該看輕還是該尊敬的色彩。

『現在都市守備團已經下令徹查此事,就連之前的瑣碎情況也一一追問,就算那名歐斯無罪,也不能說脫不了關係。』
『況且現在我們連一點犯罪者的線索都沒有,就算是歐斯,只要是線索就要追查。』

在這石砌的典雅歐式房屋內,凱歐帶著憤怒的語氣對著圍座在木質會議桌旁的數十位守備團成員大聲說明。
而聽到這話,大夥則是坐在雕刻精緻的木椅上交頭接耳的互相討論著。
但仔細想一下凱歐的話,其實也不難感覺到凱歐的怒意是被都市守備團的人給惹出來的。

『凱歐團長,歐斯只要有資訊監理中心配發的通行證在身上,而他也只在核准的通行區內活動,我們就不能抓他來問話。』

雷瑪一如既往的冷靜回應,讓凱歐就像被淋了一大盆冷水般,頓時沮喪的看著桌面。

『不過,那名歐斯目前也是學院城的學生,若用同校的學生會去接觸,資訊監理中心應該也無權過問。』
『那他在哪個學校?』
『竹苑高等中學,二年級學生,該校的巡邏隊長是妮莉‧俄緹斯。』

雷瑪話才說完,眾人的視線頓時看向我,凱歐的表情更是像找到了解決方案般,用喜悅的眼神和嚴肅的表情看過來。

『咦,那名歐斯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我帶著疑惑的表情提出問題。
而我會這樣問,當然是因為身為竹苑高等中學的守備巡邏隊長和學生會的副會長的我,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學校中有歐斯存在。

『是的!不過妳也不用訝異,若不是今天早上通勤學生提到,都市守備團也不知道此事,當然的,我們也同樣不知道學院城中有名歐斯。』
『沒錯,就是因為我們都不知道,都市守備團才會如此震怒。』

凱歐才說完,眼神中的怒火又開始不斷增加,而表情依然是嚴肅。

『不過他們怒什麼啊!話說回來,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啊!說什麼,你是學院城守備團長,這些你應該要知道。』
『最好啦!上面那群傢伙自己不想和資監打交道,就把問題全丟過來,還限期調查。』

凱歐說完這段話,現在可不止眼神有怒火,連身後也依稀感受到燃燒的火燄,只是他的表情還是嚴肅。

『總之,俄提斯,調查歐斯的事情就交給妳處理,對我們來說,這名歐斯是第一可疑對象,就算不是犯人,也是需要監視的人物。』

雷瑪不理會凱歐一旁憤怒的發言,直接看向我這,並說明我的任務。

『至於其他巡邏隊,各自提出可以巡邏的時間,在沒確定犯人前,所有人巡邏時間都要加長。』
『耶~~~』

就在雷瑪說完後,在場所有巡邏隊長都發出了驚訝而不滿的聲音。
只是雷瑪並沒被這些聲音所影響,他只是冷酷的盯著眾人,眼神猶如刀刃般的犀利,彷彿給他一瞪視就會被冰刃的牢籠釘在原地。

『現在什麼線索都沒有,除了地毯式搜索外,如果還有別的方案,我很樂意聽各位說。』
『不過,是在我的辦公室,一對一。』

此話說完,在場所有人都頓時被送到了極地之中,沒有人膽敢再開口發言,就連凱歐的憤怒也被這寒意給澆熄了。
看著雷瑪的表現和說詞,有時真的很難讓人想像他和我一樣是高等中學二年級。
如果說他是在都市守備團上面那群老奸巨猾的成年人,或許大家都會贊同吧。

『如果沒有意見的話,就先在此解散!』
『嗯,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各位就依照雷瑪說的執行,只要早日抓到犯人,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明明團長是凱歐,但是發號施令的卻比較像是雷瑪。
看著這兩人的互動,身為下屬的我,有時還真的弄不懂這兩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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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守備團的緊急會議後,我回到自己就讀的竹苑高等中學。
這所高等中學在整個齊格菲斯學院城中,屬於中高程度的學校,而雷瑪唸的森霧高等中學則是著名的菁英學校,凱歐唸的則是大學部的文學院。
不過,雖然竹苑高等中學不是菁英學校,但是校舍其實和森霧高等中學差不了多少。
在所有高等中學校內,除了典型的四層式歐式建築外,各校都有一棟屬於該校特色的活動大樓,而竹苑高等中學的活動大樓則是一棟三層樓,佔地不小的傳統庭院建築,四周則是種植著象徵校名的竹林。
活動大樓中除了是學校的行政中心與教職辦公室外,也有各學生社團的活動室、學生會辦公室、以及守備團巡邏隊等派駐單位的辦公室。

『歐斯在我們學校~~~』

這句驚訝的吶喊聲音之大,連一旁的窗戶都害怕的發出顫抖的聲響,更遑論現在坐在發聲源身旁那人表情痛苦的樣子。
而這間小小的守備團巡邏隊辦公室更因這喊聲,不斷的有回音在回響著,慶幸的是,鋪設在地上的木質地板有著不錯的吸音效果,不然連地板都有可能會被震的晃動起來。

『不用那麼驚訝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

我看著驚訝大喊的蓋尼‧梭特解釋在臨時會報中聽到的任務。
他和凱歐同樣有著金色平頭的髮形,不過衣著的整齊度和雷瑪相同。
而我們學校的男生校服是純黑色系,和女生的衣服相比是單調許多,僅有的裝飾是在袖口的淡紫色的花紋和袖扣上的竹葉校徽。
只是,這身制服其實穿在蓋尼那略為纖瘦體型和只有比我略高一些的身上,說是莊嚴到不如說是可愛。
不過,蓋尼和凱歐一樣是上流人士,父母都是官員的他,其實的態度總是很沉穩,若是說些可愛之類的話題,他多半不會理會。
但現在的蓋尼,就像是沒在聽我解釋般,用著瞠目結舌的表情瞪著我。

『總之,這次的任務是要我們調查和監視在本校的歐斯,確定他是否和早上,還有近日發生的事件有所關聯。』
『不用調查,他就是犯人。』

我話才說完,蓋尼馬上換回沉穩的態度回答,只是這答案讓我頓時啞口無言。

『這根本不用調查,歐斯的存在就是罪犯,這是公開的認知,碰到這種狀況,連想都‧‧‧啊!』

蓋尼話沒說完,坐在他旁邊的吳涯便伸手往他頭上招呼。
涯的個性火爆,就如同他的本人的外貌一樣。
火紅色的微捲長髮,不加整理的校服和輕佻的穿著,再加上體格高挑且強健,若是穿耳環,在加紋身和抽菸,肯定和路邊的流氓一樣。
只是涯不是流氓,雖然他個性火爆,總是動手比動口快,而且也經常出入學院週遭的暗巷中。
但是,能成為巡邏隊的他不會是流氓,或是說,就算是流氓,他也會是位善良的流氓。

『想什麼鬼,你給我先檢討剛剛那聲大喊,我耳朵現在還痛的要命。』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啊,你‧‧‧住手啊!』

涯不給蓋尼回嘴的時間,站起身來便用雙手鎖住的喉嚨和頸部,這下蓋尼只能連聲喊著求饒的話語。

『守備團沒有增加我們的巡邏時間,但要我們去調查連學生會和守備團都不知道在此就讀的歐斯?』

發出這疑問的是天崎繪里,是我的好友,也是巡邏隊中的武術高手。
整齊亮麗的黑色長髮,深遂而明亮的黑色雙瞳,輕柔而纖瘦的體態,端莊而優雅的儀容,雖然外人常說繪理是位大家閨秀,而事實上也真是如此。
不過,繪理真正讓人欣賞的,是那份源自軍官世家的武人的精神和堅毅的眼神,而平時她那凜然的氣度和從容的風範,更讓她有著另類的美麗。
只是,繪理這樣的美,卻時常讓我無所適從,原因大概是出自於那只講重點的軍人個性吧。

『關於這點,會議結束後我就去問過學務主任,他聽到歐斯時也嚇到,不過是那種被發現的驚嚇。』
『校方知道歐斯的存在?』
『嗯,學務主任說了,學校只要極少數人知道,為了避免學生恐慌,歐斯唸的班級都還特別處理過,老師、學生也都挑過,還要求不准對外張揚。』
『就算這樣,在校內走動總是會被人看到,但是校內並沒聽過風聲?』
『關於這點,我稍微問過那班的導師。』
『原因?』
『那名歐斯,平均兩週來一次學校,每次頂多出現三天,而且上課以外的時間,都不會在教室內,此外他行事很低調,有時候他有來這件事情,連班上的人都不會注意到。』
『聽起他是位隱形的高手。』
『應該不是,他未授權的情況下是不能用能力才對,況且‧‧‧』

聽到繪里的說法,我很自然的開口回答,只是才開口,扣著蓋尼的涯卻面帶微笑的看著我。

『繪里是說他是個空氣人,很不顯眼。』
『咦!』
『大姐頭,太認真不太好喔!』

看著我的涯突然插了句諷刺的話過來。
而被這樣一說,我這才發現自己又太過認真的跟著對話方向,耳根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

『總之,今天剛好在他來的路上出了狀況,雖然絕大多數的人看到歐斯都會退開,不過仍然有人和他起爭執。』
『所以現在守備團上層開始懷疑他,而我們工作就是去調查他和事件本身是否有關,樣還有問題嗎?』

我用極快的速度說完這串掩蓋自己失言的話。
繪里的黑色雙瞳仍然直視著我,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涯則是放開了蓋尼回到座位上悠閒的看著我,嘴角還略微上揚。
只有蓋尼靠著椅子在一旁咳嗽,有點難過的看著地板。
而此時的我,想必已經滿臉泛紅了吧。

『話說,歐斯在學校唸書,會長知道這件事情嗎?』

涯很正經的問了問題。

『我還沒問,不過可能知道,畢竟他和學務主任們常有連絡,只是就算讓他知道這件事情,大概態度還是一樣吧。』
『也是,那傢伙不是會主動來幫忙的人。』

涯聽完我的答案,一副事不關己的動作闔眼靠在椅子上,而看到他的動作,我也稍微從剛剛的尷尬中紓緩了些。

『有他的照片或資料?要調查,總不能認不出目標。』
『沒有,他是受資訊監理中心監管的人,學校內除了看過他的人外,沒有任何他的資料。』
『他是那麼機密的人?』
『並不是,根據主任的說法,只要是受資訊監理中心監管,資料就會從都市政府那邊消失,對現在的社會來說,他們都是不存在的人。』
『果然是隱形。』
『咦!‧‧‧嗯,是阿。』

繪里的問題果然都很切入核心,只是結論總是會讓我有點混淆。

『咳,雖然我實在不想看到歐斯,不過任務歸任務。』
『咳,那他的名子呢?總不會連這都沒有吧。』

蓋尼一邊咳嗽,一邊用極度不悅的表情問著問題,但那樣的表情卻讓我感到些微的感傷。

『厄迪‧凱爾蓋特。』

雖然感傷,但我還是說出了歐斯的名字,而眼前的三人,就好像聽到鬼怪的名字般,瑟縮了一下,但仍相繼露出堅決的眼神。
那是畏懼此名的動作,也是勇敢面對此名的神色,他們真不愧是被選出來的巡邏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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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守備團交代事務和繪理們說明後,我一如往常的定下巡邏時間以及要注意的事項。
就在一切討論完,也到了學校第二堂課的上課時間。
而就在我踏入教室的時候,同學們忽然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往我這丟來一堆千奇百怪的問題。

『妮莉,聽說電車是被歐斯弄停下的,那是真的嗎?』
『三班的人說資監打算切斷核心網絡了。』
『我是聽說,歐斯在電車上招喚惡魔了。』

不過,這也怪不了他們,早上碰到那樣的事情,任誰都會有這樣的聯想,而且歐斯的事情想必也會在各校內流傳。
至於為什麼會在第二堂課上課才這樣問,那是因為我剛到學校就被叫去開會,直到剛剛才把巡邏隊事務交代完。
也就是說,我第一堂課翹掉了,雖然學校知道我的狀況,也不會多問什麼。
但是,就是因為這段時間引發的事件,已經干擾到我學習的進度,或是說,已經干擾到不少屬於守備團的學生,光想到這點,就已經讓人不能認同犯人的行為。

『那個,請大家冷靜下來,守備團對這件事情已經和資訊監理中心溝通了。』
『至於歐斯的事情,現在知道的是那是誤會,所以也不用擔心。』
『而且早上的會議中,守備團和巡邏隊已經確定了調查事情的方向,抓到犯人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大家不用擔心。』

就在我在人群中說明時,負責這堂課的國文老師也站在一旁。
而同學聽到我的話後,雖然不是很能接受,還是停下了無意義的傳言。

『早上的事情,我知道大家都很緊張,但若因此影響上課進度就不好了。』
『而且,梅爾奈老師都已經來了,大家還是回座位上吧。』

就在我說完這段話後,同學不約而同的轉向同樣一臉擔憂的國文老師。
而注意到學生在看自己的梅爾奈老師,馬上換上稍微鎮定的神情,輕咳兩聲後要大家回到座位上。
看著同學還是帶著憂慮的神情,回到座位上的我,不由得擔憂現在整個學校的狀況。

- 等等還是到學生會一趟吧!

就在梅爾奈老師的教導聲中,我在內心下了個決定。
畢竟學生間的傳聞還有不安,還是教給學生會來處理比較好,而且我也是學生會副會長,把狀況告知會長對現況會比較好。

就在第二堂課下課鍾響起,我拋下打算繼續詢問的學生,動身往活動大樓的學生會辦公室走去。
位於活動大樓的二樓左側的是學生社團和學生會辦公室,和位於右側大樓的巡邏對辦公室位置相對。
不過因為兩側大樓有點距離,所以平常我不會在下課時間內往來兩間辦公室。

而位於左側大樓的長廊底端的學生會辦公室,同樣是間木質裝潢的房間。
一般教室大小的空間,擺設了一張夠十人開會的會議桌,兩側牆壁擺滿了四層式的書櫃,書架中滿是過去學生會活動的資料。
和入口處同側的牆則是裝上整面的強化玻璃板,上面除了用油性筆畫上了近期開會和活動行程外,乾淨處正播放著幾家新聞台的節目。
相對於強化玻璃板的位置則是一整面的窗戶,而窗旁擺了一張典雅的辦公大桌,端坐桌前的則是穿著男性校服的學生會長。

谷川鳴是這位學生會長的名稱,梳理著整齊黑色短髮的他總是帶著不動如山的沉穩表情。
只是這沉穩的外貌和傳聞中的交際手腕實在不太合適,但能成為由學院議會派遣到學校的學生會長,在議會的人脈也應該不會太差。
不過對於不重要事情就不在意的他,總是會用無所謂的態度和那沉穩表情來下達決定,也因此學生間常戲稱他為沒幹勁會長。
但是,他對事情的判斷能力真的很有辦法,至少上次運動會中,因為幹部失誤讓行程混亂的狀況,若不是他當機立斷的決策,說不定那次錯誤會成為本校的一大笑柄。

不過現在的谷川會長,正露出難得的正經表情處理滿桌的文件。
而我會來到學生會辦公室,似乎是會長意料中的事。
因為當我進入時,會長只抬頭看我一眼後,又立刻埋首於文件中,然後用無奈的語氣對我打招呼。

『妳也該來了。』

這就是會長在我踏入辦公室時的招呼語。
而聽到這話,我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但看到那滿桌的文件,我忽然能意會到發生什麼事。

『這些是學院議會送來的?』

我慢步到桌前,一邊用手指著那堆滿桌面的文件,一邊問著問題。
但是會長並沒回應,只是輕輕的點了頭。
而看著這滿桌的文件,我不由得開始聯想早上事情對學院議會影響有多大。

『那,狀況呢?』

仍然埋首文件的會長並沒抬頭,只是忽然的開口訊問呆站桌前的我。

『狀況?啊,守備團對事情已經有了調查方向了。』

雖然,這突然的問題讓我一時反應不來,但我仍舊把緊急會議中說到的狀況和被指派的任務說明完。

『歐斯嗎?有趣。』

只是在我說明完後,會長的反應只有這簡短的一句話。
不過這簡短回應中的“有趣”兩字倒是讓我整個人呆愣著看著會長。

『有趣?』
『嗯!很有趣不是嗎?我們學校有位歐斯這件事情。』
『哦!等等,會長你不知道學校有歐斯嗎?』
『不知道,學生會和教務主任有往來,但也不可能什麼事情都知道。』

會長像是看穿我的思維般,一邊晃著頭,一邊否定了我的提問。
而本來以為會長已經知道的我,現在反而表現的不知所措。
畢竟如果會長知道,那應該就會有可以應付任務需要的方案,但若不知道,那就要好好思索接下來任務要如何進行。

『這‧‧‧那會長有什麼打算?』
『打算?』
『就是歐斯在學校這件事,會長你有什麼意見嗎?』
『守備團要妳接觸歐斯嗎?』

會長似乎沒做多想就說出確認任務內容的問句。
而我也順著問題點頭表示。

『那妳就去吧!只要有危急學校的狀況再通知我就好。』

看到我點頭,會長也沒多想就回應我。
只是這樣的沒有幹勁的回應,讓我有點呆愣的點頭表示了解。
但心中仍舊訝異著會長那沒有任何舉動的答案。

『用不著那麼訝異!』

會長一般說著像是看出我心中疑惑般的話語,一邊放下手上的鋼筆,一派輕鬆讓身體往椅背倚靠過去。

『要說我不覺得麻煩,當然也不會沒有。』
『可是,表現的很驚訝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

會長雖然很輕鬆的靠著椅子,但話語和神情依舊嚴肅。
而這話的表達出的氣氛就如同我在教室內對同學的話一樣,是要我不用對不做反應感到緊張。
但是理解話中涵義並點頭表示了解是一回事,不能接受的心情浮現在臉上則又是另外一回事。

『對學生會來說,為了一位不知道有沒有危險性的歐斯驚慌失措,那根本是本末倒置。』
『雖然說,歐斯本身就是危險,但是陷入恐慌的群眾,危險度可不會比一名歐斯差。』
『任意處置歐斯,惹到資監事小,但是弄得全校人心惶惶,只會讓學校處境為難。』

這段像是替我補助說明的話,讓我不由得思考起來。
確實如果過度處理歐斯,學生勢必也會有所察覺。
若是在調查過程中,學生和歐斯之間再次出現對立,那就有可能再次衍伸出其他問題。
而且,剛剛同學反應出的不安已經如此劇烈,若是讓他們知道歐斯就在身邊,難保不會有什麼肢體衝突。
想到這時,我內心忽然浮現了學生和歐斯間衝突打鬥的場面,頓時間我臉色換上了沉重的不安。

『難道,妳認為校務主任的安排有錯誤?』
『咦!不,不會。』
『同樣的,我的處理方式也和教務主任相同。』

看著我遲遲不回應的會長,又再次的開口詢問我。
而這串對話,會長似乎是要我別感到不安,畢竟校務主管也是這樣應付。
只是雖然能接受這答案,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時,會長又繼續開口說下去。

『只要那名歐斯沒有真的為害學校,學務單位就不會過問歐斯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會去過問。』

聽到會長的話,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來越鮮明。
我沉默下來開始思考著這怪異的感覺,沒過多久,我就抓到了心中感到不對的地方。

『可是,如果歐斯真的有危險呢?這樣不會有點姑息養奸?』
『那倒是!不過,守備團不是已經命令妳們去調查歐斯了?』
『哦!』
『所以,有任何狀況,就麻煩妳通知我,讓我有辦法做出處理,這樣就足夠了。』

這一瞬間,我整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無奈或是無言應該都不足夠表現我心中的想法。
會長之所以不去處理,並不是要表現的處之泰然,也不是要我別感到不安,而是表示‧‧‧

『妮莉,妳是學校的巡邏隊長,也是學生會副會長,對我們來說,妳是學校的守護象徵。』
『所以,像歐斯這樣麻煩的傢伙,也就只能麻煩妳多關注了。』

表情一直嚴肅的會長,忽然面帶微笑的對著我說了這串話。
而這瞬間,我內心只想到一句話。

- 把問題都丟給我就是了。

我一手扶著額間,心中的話則像是漣漪般,不斷掀起無奈的聲響。
忽然,上課的鐘聲響起,我心中無奈的漣漪也隨之停下。
但是隨著一聲一聲的鐘響,一個不太明確的問號,也在內心閃進閃出。
就在鐘聲停下後,我才終於看清那問號的意思。

『那,會長你剛剛說有趣,是什麼意思?』

我不加思索的問題,讓會長眉頭揚起,轉瞬間,會長換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而這一笑,我直覺的感覺到一股比剛剛那推卸責任的決定還要不安好意的氣氛。

『妮莉,妳知道嗎?歐斯,確實是危險的象徵,但同時也是安全的象徵。』

會長這句話再次讓我為之一愣。

『歐斯的危險來自於他們那令人髮指的能力,但是,只要善用那樣的能力,也是可以讓那成為保護我們的利器。』
『‧‧‧可是,歐斯不是隸屬於資訊監理中心,善用歐斯的能力,這‧‧‧』
『所以有趣啊!』
『咦!』
『平常要接觸歐斯要通過資監層層把關,但是,現在學校內卻有名歐斯。』
『哦!』
『妳知道嗎?這表示,我們有機會在遠離資監管理的情況下接觸歐斯,若能從歐斯身上獲得什麼情報,都有可能成為一種利器。』
『利器?』
『情報就是一種武器,擅用情報可以做到的事情,比用一枚戰術毀滅導彈造成的威脅還要多。』

聽完會長的話,我只能用驚悚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而看著會長那從頭說到尾都面帶笑容的神色,更讓我不寒而慄流下冷汗。
在對話過程中,我不止一次在內心不斷問著,會長的話是認真的嗎?如果是認真,會長又怎麼可能毫無打算?
可是當我不斷在這些疑問中反覆掙扎時,會長又再次的微笑說。

『雖然這樣說,但是現在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情報。』
『所以對我來說,這名歐斯暫時只是一位可能會造成學校安危的傢伙。』

會長這話說完,我內心所有的疑問和答案頓時成了無聲的空氣。
只能又一次的微張著嘴,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來。

『那麼,對歐斯的調查,就麻煩妳多多加油了!』
『哦,是,是的。』
『現在已經上課了,妳還是先回教室吧!』

會長說完這話,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一手揮舞表示我可以離開了,一手則是拿起一旁的文件開始閱讀。
而我看到會長的動作,則是轉過身快步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但就在我踏出門的瞬間,會長的話又再次縈繞在我心中。
不安的情緒讓疑問再次浮現,雖然我所知道的會長是位說什麼做什麼的實際派。
也就說他現在真的沒企圖,但這也表示,他有想過這樣的意圖該如何執行。
即使現在不會執行,但是將來何時何地會去執行,卻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頓時間,不安的感覺讓我再次想到那讓人畏懼的笑容,更讓我對谷川會長的行事風格有了新的體會。
我站在無人的寧靜長廊上無奈的輕嘆口氣。

『也許,會長只是說說而已。』

這話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更是一股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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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學生會辦公室時,第三堂課已經開始上課一段時間,而我回到教室時,課程早已上了一半。
雖然,只要專心聽課,半小時的課程還是能弭補回來。
只是谷川會長的話,仍舊在我心中盤旋著。

基於對會長作為的了解,我沒有想猜測會長的打算,因為這次他應該真的只想把事情推給我處理。
只是會長最後的話,讓我不由得在意起來。

- 歐斯,確實是危險的象徵,但同時也是安全的象徵。

會長的話並不難懂,歐斯能力的強大,只要用對地方,也是可以成為保護人們的力量。
只是,現況來說會是這樣嗎?
我無法估算,畢竟我對目標的瞭解也只有他的名字和他唸的班級,其它的一切都是問號。
而我對歐斯這名詞的瞭解,也並不會比別人多,即使這名詞對我來說並不同於其他人的認知。

就在我思索著會長對歐斯的見解時,第三堂課剩下的後半也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
當下課鐘聲響起,我才從腦中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的課桌前。
而鐘聲結束的那刻,一股疲倦忽然遊走全身,讓我煩悶的摀著臉,更驅使我走向教室外尋求放鬆的窗口。

就當我椅靠在教室長廊邊的窗旁享受微微吹拂過的涼風時,一聲急促的喊聲響徹了整個長廊。
起初我並不在意,畢竟下課時間有這樣的聲音也不稀奇。
但是當這聲音越來越清晰時,我這才注意到這聲音似乎正往我這而來。

『~~隊~長!』

當這聲音清晰到我能認出時,我已經換上訝異的表情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而這一看,我才注意到整個長廊的學生都正在看著從長廊底端往我這跑來的一位金髮平頭學生。

『隊長!』
『‧‧‧蓋尼。』

我看著跑到身旁的蓋尼正彎著腰,努力平復序亂的呼吸,而一旁路過的學生也同樣看著蓋尼。
雖然蓋尼這樣大喊讓我實在有點害羞的不想理會他,但是看到他抬頭時的驚慌神色,讓我還是忍不住開口提問。

『蓋尼,怎麼了嗎?』

蓋尼喘著序亂的氣,斷斷續續的說。

『金‧‧‧金邊!』
『什麼?』
『歐斯,是金邊!』
『金邊?』

聽著蓋尼無法連貫的話,我只能試著從關鍵字來聯想,只是這些字毫無關聯,我也只好繼續提問。
但問到一半,蓋尼忽然不在回答,只是沉默一陣後,大吸口氣,將話語完整的說出口。

『那個歐斯的鑲邊是金色的啦!』

完整聽完蓋尼的話,我是聽懂了,但臉上也頓時浮現不懂意思的疑惑。

『隊長,妳這是什麼表情。』
『‧‧‧鑲邊是金色是什麼意思?』

我的話才說出口,蓋尼頓時一陣暈眩似的搖晃起來,腳步也因此不穩的往旁一站。

『資監徽章的鑲邊顏色啦!隊長,別告訴我妳不知那是什麼。』

正當蓋尼再次站穩時,他忽然的大喊,讓我頓時掌握了話題的方向。
只不過,在掌握的瞬間,我還是不由得楞住了。

『啊!那個金邊?』

我試探性的一問,蓋尼並沒回話,只是反射性的點點頭。
而從蓋尼的反應,我順勢將想到的內容說了出口。

『資訊監理中心最高的監管員階級?』

蓋尼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並且更用力的點著頭。
這時,我完全理解了蓋尼驚慌的原因,因為我現在也摀起自己的嘴,內心驚訝的想著。

- 金色鑲邊的徽章,最高階級的監管員,最強的能力者。

一連串的答案從腦中的知識庫搬出,每個名詞,都讓我對這位還未蒙面的歐斯抱持越來越高的畏懼感。

『凱爾蓋特是金邊的監管員,這是我和早上搭車的學生詢問的。』
『而且,他們描述的現場狀況,雖然不能說都是歐斯的問題,但歐斯處理情緒不滿時,很明顯的濫用能力。』

當我思考著最高階級的監管員所代表的意思時,蓋尼開始說明情報的來源以及他的想法。

『隊長,光是聽現場狀況,守備團的顧慮我不覺得有問題,甚至覺得守備團的動作太保守了。』

聽完蓋尼的發言,我雖然表示認同,但也不免訝異的看著眼神沉穩的蓋尼。
因為此時蓋尼的眼神中,似乎有著一個急欲想要告知別人的答案。

『你覺得只是調查太保守了?』
『歐斯是罪犯!』

我試著碰觸那眼神中的答案,但才提問,蓋尼就堅決的大聲發言。
而這樣的發言,讓我表情頓時凝重起來,更不時環伺週遭學生的表情。

『‧‧‧歐斯是犯罪者候選,這點隊長也知道吧。』

和我對視一陣後,蓋尼像是要補充內容般的再次發言。
而面對這次的發言,我沒有回話,只是神情凝重的默默點著頭。

『不關乎他們的意志,歐斯所擁有的能力就是一種威脅他人自由的罪惡。』
『能毫無約束的自由使用能力,這是歐斯可能成為罪犯的理由。』
『對歐斯僅有的約束,是用來監管他們的資訊監理中心。』
『只是‧‧‧資監是否真的有在約束歐斯,這點也讓人很質疑。』

蓋尼的話一句比一句來的大聲,其中帶的怒意更是越來越重。
我雖然知道他對歐斯有著很重的偏見,但沒想到只是聽到傳聞就能讓他如此激動。
最重要的是,他的話語越來越大聲,不只傳達了憤怒,更引來週遭學生的注意。

『金邊的歐斯,這表示他的潛入測試在8以上,就連被稱為鬼人的凱歐團長,潛入測試也只有6。』

蓋尼說完這話,身體忽然顫抖了起來,彷彿囤積在心中的怒火正打算一次爆發開來。
而這時,週遭的學生中已經能聽到以歐斯為關鍵字的細語。

『光是想到這點,凱爾蓋特所擁有的能力就不可輕忽!』
『不,應該說,資監根本不該讓凱爾蓋特離開,這歐斯的危險程度,連走在路上都會成為武器。』

蓋尼的語氣頓時間從憤怒轉為偏執。
看著他越說越偏跛,而週遭的耳語也越來越多,我不由得出聲阻止蓋尼。

『蓋尼。』
『隊長,不用調查了,直接抓起來就好。』
『蓋尼!』
『若放讓這歐斯在路上,十年前的都市停擺真的會重演,不,依他的年齡,說不定十年前的事件他也有份。』

蓋尼的話越來越無理取鬧,甚至開始不在乎我的意見。
看到這狀況,我立刻用雙手緊抓他的肩膀來引起他的注意,並放聲的喊了出口。

『蓋尼!』

這一聲叫喚,讓蓋尼一時愣住,無理取鬧的言詞也嘎然而止。

『守護律法,保護人們是我們的職責,就算你的假設都有可能。』
『但凱爾蓋特也是這都市的人民,沒有證據就亂抓人,於法不合,若因此惹火資監,整個守備團都會很難堪。』

看著呆愣住的蓋尼,我用力將他拉近身旁,略為小聲的用不悅的正經口吻斥責他。
而聽完我的話後,蓋尼逐漸從訝異中恢復精神,本來兩眼呆滯的神色,也似乎瞭解到剛剛胡亂行動的後果般,換上了些許膽怯的眼神。
只是蓋尼表情雖然尷尬,但微張的嘴,似乎還打算說出其它苦澀心情。

『蓋尼,現在的說詞只能說明凱爾蓋特有可能是犯人,單憑這些片面說詞要讓歐斯就範,只能說是無理取鬧。』
『而且這樣的行動,不只是我不同意,雷瑪或凱歐也同樣不會同意。』
『凡事都要顧慮大局,不正是你自己的常掛嘴邊的話嗎?』

聽完我的勸告,蓋尼不甘願的點了點頭,表情也逐漸換上以往的冷靜。

『我知道你擔心的事,但是‧‧‧』

正當我準備說下去時,一個不對勁的感覺讓我收住話語。
再次看著稍稍冷靜的蓋尼,我這才意思到準備說出的話會多傷人。

- 別說只會傷人的話,若非要傷人,也要是能給予對方幫助的言詞。

忽然,一句過去聽過的溫柔話語像是給我建議般的在心中迴盪。
我再次專注的看著蓋尼,並將心中收住的話詳加思量。
然後深吸口氣,用堅定的語調,再次把話接起來。

『但是,我們不能總是被過去的事情約束現在的想法。』

我的話一說出口,蓋尼的身軀就為之一震,雙眼更是訝異的看著我。

『如果要說我多事也可以,畢竟你私人的感情問題我不該過問,可是,現在這事情若是我們感情用事的行動,說不定會弄巧成拙。』

當我話說完,蓋尼並沒有回應,訝異的神情雖然收回不少,但仍舊不安的看著我。
而他會有這表情並不奇怪,畢竟我提到他過去的哀痛,這件事情他並不會隨便對人說,我會知道也只是因為讀過隊員經歷。
看著蓋尼不安的表情,我顧不得他心中的介意,直接了當的繼續問下去。

『我說的話你瞭解嗎?』
『嗯,可是,我還是認為讓這歐斯在外走動是危險的。』
『也是,不過這不就是雷瑪要我們監視歐斯的原因嗎?』

頓時間,蓋尼像是聽懂我話中含意般的愣住,但是沒呆愣多久,他的眼神終於恢復了正常。
只是,對於要用從谷川會長那瞭解到的工作內容來安撫別人,我內心到是有點不悅。

『那,我去準備些東西。』
『嗯,對了!也把這消息告訴繪理和涯,讓他們有所準備。』

在理解我話中意思後,蓋尼對我示意要去進行工作的準備。
而我這時也鬆開緊抓雙肩的手,看著他行禮後轉身邁步離去。
但他才走兩步,又立刻停下,回頭看著我。

『隊長,謝謝你。』

聽到蓋尼羞澀的感謝,我有點驚訝的微笑著。
在我揚起笑容後,蓋尼再度微微鞠躬,並轉頭快步離去。

只是,在蓋尼逐漸遠離後,我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掛上了憂鬱。
此時,上課鈴聲響起,長廊上的學生紛紛往教室移動,但我卻仍舊不發一語的呆站原地。
就在鐘響結束後,我帶著不安的氣息輕嘆,並順著溫暖陽光望向窗外。
然後,一句呢喃從我口中流洩而出。

『不被過去事情約束,不感情用事的行動,這我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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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來往校舍各地找尋同好和休憩的地點。
我一如往常的前往學生會辦處理交代的事務,並在用過午餐後,漫步前往圖書館,想介著圖書館的氛圍讓自己從上午的疲倦中得到休息。
但就在前去圖書館的路上,我看到早春的花朵開滿道路兩旁,一股風雅的氣息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欣賞起來。

『歐斯。』

在這幽靜的步道上,我若有所思的輕聲說出這個擁有極端存在感的名詞。
這詞指的是人們懼怕且憎恨的存在,就像是蓋尼上午的表現一樣。
但同時也是人們崇敬且信任的存在,就像谷川會長說的是安全的象徵。
歐斯這懸殊的身分象徵,其落差簡直猶如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不過,這樣的落差並不存在於單一宇宙都市,而是在存在於不同的宇宙都市群中。
就像是凱爾貝蒂所屬的宇宙都市聯盟,歐斯是人人懼怕的存在。
我家族的故鄉,凡諾迪貴族都市聯盟的宇宙都市亞連,歐斯是人人敬畏的歐斯貴族。

也許是因為這樣,我印象中的歐斯並不會讓人害怕,反而是如同菫花般淡雅而優美的存在。
我對歐斯的記憶,也不是充滿痛苦與不安的悲劇,而是充滿鼓舞和溫暖的童話。
而讓我有這些回憶的歐斯並不是外人,而是曾經最親近我的‧‧‧

『姐姐。』

想到這時,我看著路旁的春季白櫻花,突然想起小時候姐姐和我說的話。

- 有任何煩惱,就依靠在自然中,放鬆自己的心情去思索,這樣才不會被問題給鎖在箱子裡。

姐姐這樣的輕柔話語,滿滿的存在我的記憶中,即使現在沒能在聯絡到到她,但要我像蓋尼那樣去懼怕或憎恨歐斯,實在是不太可能。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們害怕的理由,畢竟十年前一名歐斯奪走無數人命的事件在凱爾貝蒂發生,這事件轟動所有的宇宙都市。
只是當時我年紀還小,而且人在亞連,並未親身經歷這事件,雖然我們歸來後,我的家人也受到事件牽連而被人們排擠。
但那段被人們遷怒的日子,也是由身為歐斯的家人陪我度過,這也是使我至今仍然對歐斯抱著和他人不同的看法。

也因為這樣,當蓋尼或其他人在我面前說出歐斯的不是時,我總是用著苦澀的心情去面對。
而我不只一次想要替歐斯,或是說替姐姐向人說明,可是我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因為,我並不了解歐斯,即使是那位由如太陽般重要的姐姐,我至今還是不能明瞭她為何要成為歐斯並離開家人。
我真的,真的不瞭解‧‧‧

『算了!賞完花在去借書吧。』

我用著哀傷的語調,自言自語的說出這停下思索的話語,並再次邁開步伐,輕聲的在圖書館旁的步道散起步來。

在繞過圖書館側面,我來到平時幾乎無人踏足的後院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蔥綠的草坪及無數開滿粉白小花的櫻花樹。
而樹群中,有一個由數張石椅圍繞而成的圓環閱讀區,一名黑色短髮的少年正坐在其中翻閱手上的書本。
在這片白櫻的景緻中,那名少年格外顯眼,黑髮、黑色制服、黑色雙瞳,以及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眼神。
或許是真的反差太大了,說會讓人感到害怕,不如說因為太過淒美而讓人懼怕。

在這優美的畫面前面,我駐足了好一陣子,忽然間,一股莫名的好奇驅使我往前邁步。
當我逐步靠近時,他完全沒有理會我,而我幾乎站在他旁邊時,他依然不曾抬頭注意四周。
若不是還有看到他在翻著書頁,還真會以為他只是一尊雕塑的像真人的蠟像。
而就在我來到他跟前時,我瞄了一眼他所閱讀的書本。
那是本古老的書籍,印象沒錯的話,是很久前的文學書籍,講述一名無法理解他人感受的人,他一生的故事,而故事的結局是主角自殺了。

『咦!』

這麼符合他外貌形象的書籍,不由得讓我驚訝的喊出一聲,而這一聲,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抬起頭來,那眼神不只冰冷的讓人害怕,更空洞的彷彿他沒真的在看我。
就在和他對視之後,我忽然感覺這樣眼神似乎有在哪時看過,有種讓人懷念又哀傷的感覺。

『哦,抱歉,打擾到你看書。』

他沒有任何反應,連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兩眼看著感到抱歉的我,讓我開始不敢直視他。

『那個,我是一邊賞到花一邊走過來,然後看到這。』

他還是沒有反應,而那雙注視我的漆黑雙瞳,忽然讓我有種會被拖進去黑暗中的感覺。
就在感覺竄入心中的瞬間,我稍稍轉頭看著兩旁,一邊比手畫腳,一邊繼續開口說著。

『那個‧‧‧那個‧‧‧真的很抱歉。』

不斷閃躲的我,終於承受不了這樣冰冷的直視,只好乾脆的低頭道歉,而這時,卻傳來書本闔上的聲音。

『那個。』

就當我抬起頭時,一本書遞到了我的眼前。

『咦‧‧‧』

我不知道他遞書本的原因,只是看著書本一眼,赫然發現書名旁邊小小的字樣。

『幽默的。』

我唸了出來,然後後悔了起來。
這尷尬的場面讓我整個耳根發熱,微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一股熱流在全身亂竄,可想而知的是,我現在肯定臉紅了。
我完全誤認他在閱讀的書籍,雖然題材和我前面想的一樣,只是這本是諷刺書籍,內容說是嚴肅不如說是笑話比較相似。
就在這時,他收回書本,兩眼依舊注視著尷尬又不知如是好的我。

『對不起!』

感覺到無法閃躲的我,直接的開口道歉,就在我準備說明了驚訝的原因時,他平淡的說出了第一句話。

『只看事情的表面,是無法理解複雜的內涵,但只注意複雜的內涵,也容易忘記表面需要的裝飾。』

那是沒有多餘抑揚頓挫的聲音,就如同他表情一般的冷漠,而話也直接說出了我犯的錯誤,但完全聽不出他是否有釋懷。

就在我深思他的話時,他緩慢的站了起來。
我這才發現他身高並不算高,只是略高我一些,在男生中應該只能算中等身高吧!
而他站起來後,我才注意到他那清秀的容貌,若是留著長髮,或許還會被人誤認為女生。

『不過,妳也沒必要道歉,妳或許犯了前者的錯誤,但我也犯了後者的錯誤,所以妳會誤會也是正常。』

又是一句平淡的話,雖然聽的出來要我別在意,但是又感覺不太對勁。

『我就不打擾妳賞花的興致了。』

他低頭行個禮後,很快的轉身要離去。
而我則像是被人唸完還弄不懂在說什麼的小孩般,只是注視著他的背影。
看著背影的瞬間,這樣的對話、情境、神情,都讓我好熟悉也好懷念,可是我想不出在那時看過,但卻有股感傷浮現在心中。
就在我還完全不懂狀況時,嘴唇已經不自主的張開,話語也自然的流洩而出。

『等,等等,我是妮莉‧俄緹斯。』

為什麼是說自己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只是很自然的說了出來。
而這樣阻止他離去般的行動,卻不會讓我感覺難為情,只有股不捨的感覺開始在心中徘徊。
聽到我的話,他霎時就停下腳步,側身回過頭,那漆黑的雙瞳依然冰冷。
也就在這時,注視他回身的我,注意到他衣領上那個漆黑金邊的不顯眼徽章,那是剛才尷尬時完全沒注意到的印記,一個罕見但熟悉的印記。

『厄迪‧凱爾蓋特。』

又是一句平淡的話,沒有感情,只是回應式的對答。
說完後,他回過身邁開步伐繼續前進。

他就是我們在找的那名歐斯。
只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沒在說出任何話,也沒做出調查應有的舉動。
因為此時的情境、氣氛,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感傷的記憶。

那是六年前,在凱爾貝蒂的家裡。
那天我和姐姐兩人的能力檢定分數出來,而政府人士到家中和父親談事情。
姐姐先被叫進去,沒多久就聽到一陣爭執,然後姐姐衝出來哭著抱著我,什麼話也沒說。
就在母親來和姐姐說話時,父親把我叫了進去。
裡面的人和我說了一堆我不懂的話,然後丟了一個問題給我,要我做出決擇。

- 妳想和家人分開,為了追求力量而獨自前行嗎?

當然,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對一位只有十歲的小孩來說,這問題當然只有不想分開。

- 不想。

這是我的回答。
但是我沒想到,這樣的答案,讓我和我最親的姐姐從此分開。
姐姐選了另外一邊,但是在凱爾貝蒂選擇這樣的答案會被資訊監理中心監管,不能接受的母親,便在入監期限到達前,將姐姐送回家族故鄉亞連。
姐姐成了歐斯貴族,而我成了戒律者。

在姐姐被送往亞連的那天,我哭泣的說不要讓她離開,她只是拍拍我的頭,那眼神有點冷漠卻仍有著溫情。
只是當分離到來的那刻,姐姐面對現世的表現,完全不同了。

當政府人士來此時,姐姐的眼神是如此的冰冷,就和他一樣。
當政府人士問話時,姐姐的語氣是如此的平淡,就和他一樣。
當政府人士催促時,姐姐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獨,就和他一樣。

而那天的我也和現在一樣,看著那孤獨的背影,不發一語的站在原地。
唯一不同是,那天的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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